阎解成早已和阎阜贵分了家,将来又是轧钢厂的正式职工,完全有资格在这四合院里分到一间房。
阎阜贵眼见许大茂的房子被分走,心里虽对宁大柱不满,但碍于林建国的面子,还是笑脸相迎。
宁大柱的新居很快就收拾干净了。
由于葫芦口的人要赶夜路回去,宁大柱也得回大队接他妻子和日常用品,于是随他们一道离开了。
林建国见事情办妥,也提早回了自己的小院。
轧钢厂的工人们陆续下班回家。
大家口中谈论最多的,还是上午那场交接仪式,那一整车的大肥猪,足以成为他们聊到年底甚至开春的话题。
厂办也趁热打铁,在下午贴出告示,大喇叭也广播通知:
今年,轧钢厂每位工人都能领到至少三斤多的肥猪肉。
要知道去年虽然每人也有三斤,但其中掺了不少猪杂碎充数。
而今年,明确说了,发的都是上好的肉。
工人们回家时,个个喜气洋洋。
“什么?你们厂里过年要发三斤猪肉?”
阎阜贵听到这消息,眼睛都瞪直了。
他家也有在轧钢厂上班的,那就是阎解成。
“那学徒呢?学徒发多少?”
阎阜贵急忙拉住一个人追问。
“不太清楚,不过估计只有一半吧。
往年学徒的福利都是正式工的一半。”
一听这话,阎阜贵心疼得像被针扎——阎解成转正的事,年底前多半是来不及了。
毕竟离过年只剩下一个来月。
“不行,我得抓紧,让阎解成赶紧把那王寡妇赶回娘家去。”
阎阜贵当即拿定主意,要催儿子快点离婚。
那样的话,就算阎解成只分到一斤半猪肉,那也是阎家的。
要是王寡妇还在,恐怕一两肉都落不到阎家手里。
阎解成上班这几个月,工资虽然不多,可一分钱也没拿回过阎家。
阎阜贵之前去找过阎解成,但王寡妇一哭二闹三上吊,阎解成又是个没主见的,一直没什么结果。
“明天你跑一趟大儿子那儿,叫他晚上过来一趟。”
阎阜贵对陈二妮交代了几句。
陈二妮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心里另有盘算。
她对阎解成和王寡妇的事抱着两可的态度——大儿子娶了寡妇分家单过,家里少了一张嘴,反倒松快些。
再说阎解成还没转正,那王寡妇又是个厉害角色,陈二妮实在不愿再折腾。
这半年来阎阜贵来回折腾,连老两口的棺材本都赔进去了。
天天就着盐水啃窝头,陈二妮早已受够。
要不是今天能挣五个鸡蛋,她连笑都笑不出来。
她拧着眉头劝道:“他爹,等解成转正后再提这事吧。
现在闹开万一影响转正,不是把孩子前途毁了?”
阎阜贵觉得在理,横竖都等了几个月,不差这一个多月。
阎解成年前虽转不了正,开春肯定能成。
可一想到儿子能分到的猪肉,他又不甘心——自己已经数月不知肉味了。
平日没课他就去河边钓鱼,钓到大鱼要么卖掉,要么赶鸽子市出手。
连小杂鱼都舍不得吃,统统换成了毛票。
如今听到“肉”
字就直流口水,那斤猪肉他势在必得。
“婚可以缓些离,但猪肉必须拿回来!”
他咬着牙发狠,“不然我就去街道办和轧钢厂,告他个不孝之罪!”
“这话你自己说去。”
陈二妮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转身钻进里屋。
天寒地冻的,她实在没心思争这些,只觉得这日子越过越没滋味。
过去那段日子,家家都缺吃的,尤其是闹灾荒那三年,顿顿都靠麸皮拌野菜、树皮填肚子。
那时候吃得虽比现在差得多,可人心里有盼头,嚼什么都觉着香。
而现在呢?
四合院里的邻居一家家日子都渐渐好起来了,只有他们阎家,还是过得紧巴巴、抠抠搜搜的。
陈二妮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
好像连盼头都没了。
阎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下坡路的?
陈二妮觉得,就是从阎阜贵跟许大茂扯上关系开始。
后来阎解成不争气,许大茂又出了事,阎阜贵还赔了老许家一笔钱,事情才算完。
她有时候也怨自己:当初怎么就没劝住阎阜贵?大不了让大儿子等上面的工作安排,有了空缺自然就能补上。
再说,阎解成那会儿虽然没正式工作,可做点零工也能混口饭吃。
现在倒好,阎阜贵算盘打得越来越响。
就为了几斤猪肉,连那样的话都说得出口,简直是着魔了。
“这么早就上炕?碗还没洗呢。”
阎阜贵没察觉到陈二妮的异样,还沉浸在能从阎解成那儿拿到福利猪肉的盘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