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老人急切地问道:“领导,您说的是真的吗?过年会有福利发?”
“嗯。”
林建国点点头。
机修厂申请的不过是一头年猪,这个要求怎么都能满足。
“我们主任还能骗您不成?你们郝科长申请了一头年猪,我们主任关心大家,特意过来看看。”
刘佳在一旁插话。
“那领导,郝科长和厂长他们就在前面那排屋子,您慢慢走,我先跑过去通知他们。”
说罢,老人转身快步跑向机修厂里面。
那速度,简直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林建国和刘佳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林建国一直觉得轧钢厂已经很有历史感了。
轧钢厂最老的两座厂房,甚至可以追溯到三零年代初。
但与机修厂相比,它显得先进不少。
机修厂的主厂房是红砖高墙,其他房屋则是一层的平瓦房。
有些地方外层的抹灰已经剥落,露出里边的黄土垒墙。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机修厂的面积确实空旷。
建筑之间至少相隔四五十米。
工人们面色憔悴,一个个无精打采。
虽然没人闲逛,但透过窗户也看不见他们在忙碌。
林建国他们特地从厂房门口走过,也没有听到机器轰鸣的声音。
要是在轧钢厂,不用靠近就能听见整个厂区轰隆隆的声响。
与轧钢厂相比,机修厂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死气沉沉。
正走着,两个矮瘦的中年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林主任,欢迎您来视察机修厂,指导我们的工作。”
来人态度十分谦恭。
刘佳在林建国身边低声介绍:“主任,这位是机修厂的李厂长,旁边是后勤科郝科长。”
林建国与二人握手,说道:“李厂长客气了。
我是路过机修厂。
总厂提议各厂后勤科室互通有无,正好我想和郝科长交流,就顺路过来看看。”
“应该的,应该的,总厂的要求我们一定认真落实。”
李厂长抢先表态,“林主任,我表个态,只要是机修厂能拿出来的,您列个单子,我们绝无二话。”
李厂长早就听说过这位轧钢厂后勤处处长,只是一直无缘见面。
机修厂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如今已经沦落到给周边公社修理农机的地步。
从总厂分配下来的物资也逐年减少。
今年整个钢铁总厂的日子都不太好过,虽然不至于像前几年那样紧巴巴的,但确实无法放开供应。
这一点在机修厂表现得尤为明显。
而轧钢厂却是个例外,不仅伙食标准没有下降,质量和数量反而有所提升,年中还组织了一次会餐,当时让机修厂上下羡慕不已。
不少工人甚至提议干脆让轧钢厂合并机修厂。
今年年初,轧钢厂已经合并了两个小厂,那些厂的工人都乐得合不拢嘴。
带来这些变化的,正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工作才一年多,就已经是十三级干部,级别比李厂长还要高。
在李厂长看来,林建国绝对是条值得抱紧的大腿。
难得这位关键人物亲自来到机修厂,若不趁机争取些好处,就这么放他离开,李厂长恐怕要被厂里工人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机修厂厂长办公室内。
这个年代的干部似乎都偏爱宽敞的办公环境,轧钢厂如此,机修厂也不例外。
办公室面积虽大,陈设却十分朴素:几张露出破洞的沙发,掉漆的办公桌椅。
“林主任,实在抱歉,条件有限,只能用碎茶叶招待您了。”
郝科长边倒茶边赔着不是。
“郝科长别忙了,我今天就是来认个门,有口水喝就行。”
林建国客气地回应。
面对这样的恭敬态度,林建国心里虽受用,却也不能一直端着架子,那样就显得不识抬举了。
“林主任,那我之前提交的申请能批准了吗?”
郝科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建国抿了口茶,轻轻点头:“问题不大,批一头年猪还是容易的。
不过,机修厂真的只要一头年猪就能过年了?”
他目光转向李厂长和郝科长,意味深长地反问。
听到这话,两人先是一喜,随即面面相觑,露出困惑的神情。
“林主任,难道还能多给我们一头?”
郝科长难以置信地追问。
林建国不禁额头冒汗——这位掌管四五百人伙食的后勤科长,眼界怎么如此有限?相比之下,葫芦口的宁大伟当初的表现都要强得多。
“林主任,您就直说吧。”
李厂长接过话头,“机修厂当然想要更多肉食,恨不得每月都能分到十头八头肥猪。
想当年机修厂刚成立时,也是总厂的重点单位。”
“可惜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现在各厂都有自己的机修车间,用不着我们了。
当然,我们也没有怨言,毕竟机修厂本就是为各厂维修需要成立的,人员也都是各厂抽调来的。”
李厂长稍稍吐露苦水,随即正色道:“林主任,我打听过您的事迹。
要说能力,您可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李厂长朝林建国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