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眾人对徐光启的话倒是颇为赞同,纷纷点头称是。
此时,周遇吉一饮而尽,隨即“啪”的一声,將空杯狠狠摔碎在地。
“这一战能取得如此大捷,首功当属卢象升!”
只见周遇吉虎目圆睁,带著几分酒意,更带著一股难以宣泄的鬱气,大吼道:
“是他悍不畏死,独骑杀敌……我们呢我们做了什么杀了几个建奴,也配在这里庆功!”
全场霎时安静下来。
旋即,不少人脸上浮现怒色。
此战毙敌一千二百余,其中近半死於火海;
三百余人是眾修士,合力以灵矢等手段斩杀,剩下的则是在卢象升力竭后,被灵宠黄帽所杀。
表面上,他们確实斩杀不多。
但若无眾人前期铺垫、协力阻击、製造混乱,卢象升岂有施展那惊天一击的机会
怎就不配庆功了
眼看已有性急的官员要出言斥责周遇吉这莽撞武夫,英国公张维贤適时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卢大人受伤,非你之过。”
张维贤人老成精,看出周遇吉並非真的指责同僚,而是在愧疚自己未能帮到卢象升,以至於让好友孤身犯险,伤重力竭连庆功宴也无法参加。
“——若非你奋力阻击,吸引敌军,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已被建奴的弓射成刺蝟了。”
张维贤揖手道:
“感谢周將军。”
听了这番话,周遇吉咬牙骂道:
“操!”
这粗豪汉子不愿让人看见自己流泪的模样,索性用力擤了擤鼻子,把脸彻底扭向一旁。
方才因他言语感到不快的人,面上怨懟也多半消散。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且略显虚弱的声音:
“满城欢庆,诸位怎地肃穆无言”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脸色苍白的卢象升,被孙传庭小心翼翼地搀扶,出现在门口。
“卢兄!”
周遇吉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大喊著冲了过去,忙从另一侧扶住卢象升,焦急道:
“你不在房里好生休养,跑过来做什么”
卢象升宽慰道:
“无妨。陛下方才赐我一颗灵药,药力化开,过几个时辰便能恢復。”
周遇吉悬著的心放了下来。
隨即他飞快变了脸色,几拳捶在卢象升胸膛,骂道:
“干,你他妈嚇死我了!”
卢象升呼痛,笑著侧身躲闪。
张之极起身走到一旁道:
“周遇吉,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有陛下在,岂会让首功之臣出事”
眾人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向卢象升表达关怀与敬佩。
卢象升逐一有礼回应。
周遇吉心情大好,抢过高起潜桌上的酒壶,倒了三杯酒。
自己留一杯,另外两杯塞给卢象升和孙传庭,豪气干云地道:
“卢兄,孙兄,咱们再苦修三个月,待晋升胎息一层,便主动出击,把那黄台吉,还有什么四大贝勒通通干掉——那句词怎么说来著必,必……毕其功於一役!”
说罢,周遇吉见卢象升和孙传庭都端著酒杯未动,脸上不仅没有兴奋之色,反而显得十分平静,奇怪道:
“你们怎么不喝”
孙传庭神色肃然:
“遇吉,还有诸位大人,你们可能尚不知晓。”
孙传庭顿了顿,看向卢象升,见后者頷首,才道:
“方才陛下亲临探视建斗与王公公时,我曾冒昧向陛下进言,恳请藉此大捷之威,加紧操练修士。待夏末兵精粮足,便可挥师东进,犁庭扫穴。”
公膳房內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陛下只回了一句话——”
孙传庭目光沉沉,掠过一张张或含期待、或凝紧张的脸,缓缓道:
“不必了。”
“大明与后金的国战,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