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出去。”
“多尔袞留下。”
“范先生留下。”
莽古尔泰瞪大眼睛,连尊称也不叫了:
“黄台吉,你寧愿相信豪格是被汉人的怪力乱神所害,也不愿承认他们是莽撞轻敌,被明军设计围杀”
“莽古尔泰。”
黄台吉转过头,向他看去:
“你今天最好不要惹我。”
“绝对,不行。”
莽古尔泰脊背发寒。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如果再多说一个字,黄台吉绝对敢不顾八旗贝勒共治的祖制,当场將他格杀!
莽古尔泰硬生生將嘴边的话咽回,狠狠一甩袖,怒气冲冲地踏出殿外。
阿敏慍怒跟上。
其余贝勒、亲王们面面相覷,也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
空旷的大殿內,只剩下黄台吉、跪地的多尔袞,以及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范文程。
黄台吉虽未发话,范文程却自觉上前,对多尔袞深深一揖:
“十四贝勒,事关国运,还请恕奴才僭越。请您再將櫟林之战的经过详述一遍,切勿遗漏任何看似荒诞的细节。”
多尔袞將举著的佩刀轻轻放在身侧,语调平淡无波,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他將已经重复了三遍的诡异薄雾、莫名幻境、火球烈焰、金色枪风、以及轻飘飘取人性命的纸片——完整敘述了第四遍。
寂静许久。
黄台吉才开口。
“范先生,现在该如何”
范文程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
饶是他自詡熟读经史,智计深沉,也从未在任何典籍野史中见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他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紧紧握拳,面上依旧淡定自若:
“大汗,贝勒所述,疑点重重。”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两千精锐覆没,豪格贝勒战死。”
“无论原因为何,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明军若真有依仗,恐会趁势而来。”
“当务之急,需儘快弄清真相。”
说完几句正確的废话,范文程继续道:
“臣建议,即刻派出所有得力探子,尤其是熟悉明人情况的汉人包衣,不惜一切代价,潜入锦州及周边卫所,收集关於修士、仙法、御驾北巡的情报,核实十四贝勒所言。”
“严密封锁消息,稳定內部,尤其要安抚好莽古尔泰贝勒与阿敏贝勒。我大金绝不能再起內訌。”
“其三……需做好最坏打算。”
范文程声音低了些:
“若明军此类修士並非孤例,我大金日后该如何应对,需早作筹谋。”
黄台吉绷著脸听完,答道:
“探子之事,由你亲自安排。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嗻。”
范文程深深躬身,倒退著离开。
现在,殿內只剩下黄台吉与多尔袞两人。
“你也离开瀋阳。”
多尔袞面露不解地抬头。
他刚从九死一生的战场惨败逃回,黄台吉不杀他,只將他驱逐
“回去。”
“回我们的祖地,赫图阿拉。”
“找到族里最老、沟通天地最灵验的萨满……把他请来。”
“请祖先的魂灵降临,庇护我们。”
多尔袞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黄台吉的意图。
当现实的谋略与刀剑无法应对时,大汗也只能寄希望於伟力。
“敢问大汗,我族萨满,以往显灵过吗
黄台吉不语。
多尔袞失笑片刻,將额头抵在地上。
“臣弟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