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末路(2 / 2)

“对策”

多尔袞抬起头,眼神冷得如同赫图阿拉深冬的寒冰:

“即便多给你十天,一个月,你告诉我,阿敏贝勒,你要如何应对”

多尔袞一把推开身后殿门,指向天空中的银色异物:

“你要怎么对付那个”

阿敏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颓然坐倒。

“可我们还有几万人啊!八旗子弟个个都能骑善射!他们不过来了二百人而已!”

一位年轻气盛的贝勒不甘地嘶喊。

“几万人几万人又如何!”

另一位亲王面色惨白:

“你没听十四贝勒说吗两千精锐骑兵,一个照面就被大明五十个修士杀得片甲不留!我们这几万儿郎,对面若是几百號修士一起出手,难道就能对付得了”

“对啊,他们要是没有绝对的把握,怎敢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皇帝亲临……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闭嘴!你们还是不是女真的勇士还是不是努尔哈赤大汗的子孙!”

又一名性情刚烈的贝勒发出咆哮,抽刀砍在身旁樑柱上:

“连拼死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先祖的荣耀都被你们丟尽了!”

“活著才有荣耀!”

“给汉人当奴隶才能活,你想活你就去当吧!”

“该死的修士,蛮横霸道,欺人太甚!”

“怪那狗皇帝朱由检,不知什么从哪里学来的邪魔妖法……”

“你只需要知道,这世上真有邪魔妖法——”

爭吵迅速升级。

共治议事,在生存与尊严的拷问下崩盘。

有人指著对方鼻子破口大骂,有人因绝望瘫软啜泣,或因意见不合扭打在一起。

他们都清楚,今日所爭,非是一时意气,而是国本。

放弃世代经营的辽东基业,拋下祖辈浴血奋战挣来的荣耀与地位,去做明人的奴僕,这让他们这些部落首领们如何能够接受

“谁敢说投降!”

先前那名青筋暴跳,砍烂樑柱的贝勒,將刀锋指向四周:

“谁再敢提降,我第一个砍了他!明明我们在锦州只输了一阵,折了两千人而已,怎么就像天塌了一样……我们还有广袤的土地……还有数万敢战的儿郎……”

说著说著,他忽然把头磕在樑上,哭泣不已:

“太快了……变得太快了……”

是啊,太快了。

从锦州败讯传来,到银山压城,再到皇帝亲临下达最后通牒——

不过短短七日。

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反应,快得让他们所有的依仗——勇力、谋略、甚至信仰——都失败得如此彻底。

爭吵从午后持续到傍晚。

唯多尔袞静静地站在殿门前,看著夕阳的余暉一点点被吞没,看著视野由明亮转为昏黄。

天边,一弯惨澹的月牙轮廓,隱隱浮现。

悬停在瀋阳上空,沉寂两个多时辰的银色山峰,毫无徵兆地动了。

它以一种恆定而优雅的速度缓缓旋转。

山体在旋转中失去实质,如融化的冰块般摊开,变得越来越薄。

最终,化作一面巨大无朋的银色碗盖,缓缓倒扣,將整座城池遮蔽。

逐渐深邃的夜空下,灵阵闪烁,汲取新月洒下的微弱月华。

无需多尔袞提醒。

殿內所有的爭吵、扭打、哭泣,戛然而止。

他们不约而同地涌出殿门,仰头望向取代星空的银色天幕。

脸上,只剩最原始的惊恐。

“它……它要是落下来……”

“我们会怎么样”

“全城人……会怎么样”

“瀋阳……和大金……都要完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因答案不言而喻。

银色的光幕下。

有人率先忍不住啜泣。

哭声如同引信,点燃瀰漫在空气中的绝望。

低泣、哽咽渐渐连成一片。

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真贝勒、亲王,在末日降临的预兆下,纷纷泪流满面。

最后。

阿敏和莽古尔泰,这两个不久前还在极力主战的人,转向沉默如同石的黄台吉。

这位后金大汗,回宫后便未再言语。

他走过人群,走过这群彻底丧失斗志的兄弟子侄,步履不停,一字一顿道:

“八旗可散,辽东可丟。”

“满人的火种……绝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