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斗胆一问,若这些满人日后亦有机会习得仙法,以其桀驁凶顽之性,岂会甘愿久居人下”
“届时恐生復叛之心,遗祸无穷啊!”
“还请陛下三思。”
月光下。
崇禎清俊的侧顏透著亘古不变的沉静。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周遇吉的不忿、孙传庭的担忧以及李邦华的谨慎,並未动怒。
平静地伸出两根手指。
“你们犯了两处错。”
他缓缓放下一根手指:
“无论国別、族类、贫富、美丑、正邪。”
“世间一切凡人,在朕眼中。”
“皆无分別。”
更准確的说,只分有用或无用。
眾人皆震。
不待他们细细品味话中深意,崇禎放下了第二根手指:
“朕此行,是为国策朔漠回春,亲往极北之地勘察地脉,规划灵阵。”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李邦华等人身上:
“北疆苦寒,万里冻土,若要將其化为宜居沃土,非一朝一夕之功,需大量人力前期开拓,扎根经营。”
“满人,便是现成的人力。”
与其死在辽东,不如为了他的成道基业,死在西伯利亚。
最先从这番言论中回过神来的,是英国公张维贤。
“陛下高瞻远瞩,臣拜服。至於李尚书所忧復叛之事……依臣浅见,实不足为虑。”
他环视眾人,缓缓分析道:
“女真一族,乃是建州、海西、野人诸部聚合而成,內部言语习俗尚有差异。”
“他们自认后金之民,无非是因努尔哈赤与黄台吉强力整合,加之与我大明对峙,同仇敌愾所致。”
“若国號废除,首领失位,部族打散,徙至万里之外,或与汉民杂居,习汉话,受教化……”
“二十年后,五十年后,乃至二百年后,其后代子孙,谁还会记得满人,记得后金”
“只会是仙朝治下,生於斯、长於斯的普通子民。”
孙传庭、李邦华等人细细思量,觉得此言颇有道理。
且崇禎也已表態,於是他们齐齐低头拱手:
“臣等愚钝,妄加揣测,请陛下恕罪!”
周遇吉对其中关窍未必全懂,但见眾位大人都被说服,又听陛下並非要饶过后金,而是要將他们发配到比辽东更苦寒的地方做苦工赎罪,心中恶气倒也出了大半。
就在这时,河对岸传来动静。
眾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紧闭的瀋阳城门,缓缓向內打开。
一群人影,在昏暗的天光与城头火把的照耀下,蹣跚而出。
他们个个袒露上身,背负荆条、
凉风拂在他们粗糙的皮肤表面,激起阵阵战慄。
如同走向刑场的囚徒,他们脚步沉重地垂下头,缓慢挪到浑河北岸,面对南岸沉默肃立的大明君臣,“噗通”、“噗通”地跪伏,將额头深深抵在潮湿的泥土上。
为首者,是前后金大汗黄台吉。
他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朝南岸那道模糊而尊贵的白色身影,嘶声长呼:
“罪臣黄台吉……携全体宗室、贝勒、亲王……向大明陛下乞降!”
“恳请陛下……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宽恕我等螻蚁之命!”
“后金国號……自此废除……永不復立!”
“我等……愿生生世世……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赎往昔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