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同心协力,和和气气地將政务处理好,让天下安稳,让陛下在辽东无后顾之忧,难道不好吗
——未满二十的她,终究无法轻易看透官场上的老辣机心。
幸而,周皇后有陛下留给她的“纸仙人”。
这些无声的耳目,总能將许多深藏於水面之下的密语、不为人知的交易,如实呈报於她。
正是依靠这些额外且关键的情报,她才能勉强揣测出朝堂大员们言行背后的真实用意,从而在需要决断时,做出符合大局的选择。
当然,多数时候,她只需信任並听从首辅孙承宗的建议便好。
孙阁老不愧是陛下亲自选定的新任首辅,办事公允,老成谋国,每每建言,皆是从江山社稷出发,鲜少掺杂私人党爭,让她省心不少。
思绪收回,周皇后轻轻吐了口气,將导气丹引发的纷爭暂且压下,接著往下查看。
当看到关於侯恂的记录时,饶是端庄如她,也忍不住笑了:
“侯恂昨夜弃研法术,开始修炼功法……”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年前皇极殿传法,侯恂不惜重金拍下几本名头极为响亮的法术典籍。
谁知,那些法术典籍似乎与他天生犯冲,每本最多只能读上几行,便会头晕目眩,难以继续。
连通读理解都无法做到,更別提修炼了。
可侯恂偏偏是个执拗性子,几月来一直跟《千山雪寂》等法术死磕,常因钻研过度误了上朝的时辰。
此事还被吏部尚书王永光抓住了把柄,在朝会上狠狠批斥了一番,说他“耽於仙法,荒废本职”,险些被罢黜。
若非內阁次辅钱龙锡极力保全,只怕他此刻已不在朝堂上了。
如今,见侯恂终於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专心夯实修炼根基,周皇后也颇感欣慰。
她思忖片刻,將朱慈烺放到旁边榻上,旋即打开一个紫檀木匣,取出本小册。
这是她每日的惯例——
將朝中重要官员的动向、性情、她自己的观察记录下来,以免遗忘。
此刻,她提笔在“侯恂”的名字后面,用工整清秀的小楷写道:
“性虽迂执,然知难而退,可观……”
笔尖尚未离开纸面,殿外忽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
周皇后连忙合上小册,同时抬手对著案台上的纸仙人们轻轻一招,低声道:
“速藏。”
那些小纸人反应极快,闻令立刻停下书写,井然有序地从案台滑落,隱匿於桌案下方。
几乎同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皇后面上罩上一层寒霜,带著几分刻意压制的慍怒,看向门口:
“何事惊惶至此连规矩都忘了”
当她看清闯进来的人,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时,惊讶无疑更甚。
只因曹化淳素来沉稳干练,若非惊天大事,怎会如此失仪犯禁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周皇后的心。
她下意识捂住已显怀的腹部,连带著声音都染上战慄:
“陛下他……出事了吗”
“皇后娘娘,陛下一切安好!”
曹化淳忙跪在周皇后跟前,喜声道:
“是后金——后金灭了!”
“偽酋黄台吉伏诛,八旗尽数投降!”
“陛下取得大捷,辽东故土全部收復!”
“国讎已报!”
“我大明……我大明万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