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力图重振声势的东林党而言,这又是一次沉重打击。
侯恂在京师时,不仅为东林骨干,更是首批获得种窍丸、早早踏上修行路的“幸运儿”之一。
他的骤然下位,再结合韩爌若即若离、不肯为东林站台的態度,让南京东林党人纷纷猜测:
“陛下是否要舍君子於不顾,重用周延儒、温体仁等奸佞”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侯恂此番被贬,与朝堂党爭並无直接关联,纯粹是他咎由自取。
老话常说:人的性子决定人的命运。
不久前,侯勛一度放弃钻研法术,专心修炼《正源练气法》,上月中旬成功突破半步胎息。
突破后,侯恂信心爆棚,再次转头扎进了那几本,令他魂牵梦绕却又头昏脑涨的法术中。
这次,侯恂发现,以前看一页就会晕倒的典籍,如今竟能勉强读到第二页,甚至第三页!
侯恂欣喜若狂——
是状如疯魔。
日夜沉浸在法术中,钻研得废寢忘食,连续多日忘记上朝,將自身职责弃之不顾。
如此消极怠政,让內阁首辅孙承宗、礼部尚书周延儒、吏部尚书王永光罕见地达成了一致意见——
革去所有官职,贬为庶民。
最终,还是钱龙锡顾念同党之谊,在皇后面前苦苦求情,才勉强保住了侯恂的官身。
其官位却从堂堂左副都御史,被发配到南京兵部,担任几乎毫无实权的员外郎,可谓自云端跌落尘埃。
此时此刻。
南京官署门外。
从中走出的黄宗羲与张岱三人,恰好遇上了一行车马停驻。
只见一名憔悴失意、强撑仪態的中年官员,从车上下来,身边还跟著个年约十岁、眼神灵动的童子。
黄宗羲立刻认出了那人。
正是他远赴京师为父鸣冤时,求助过的侯恂!
当年他满怀希望登门,却只换来对方漫不经心的敷衍,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故黄宗羲冷哼过后,当即引著不明所以的张岱与夏汝开离去,多一眼都不看。
刚刚抵达南京,心中正自鬱结的侯恂,並未认出眼前青年的身份——
確切地说,他完全不记得黄宗羲的相貌了。
侯恂只当是南京官场,对自家落魄赴任的奚落。
“好,很好!”
侯恂深吸口气,转身按住儿子尚且稚嫩的肩膀:
“方域,不必惶恐,更无须颓唐。”
“宦海浮沉,不过砥节礪行。”
“待为父参透【千山雪寂】【万劫不灭体】【九天揽月手】【后土承天劲】的玄奥,以道法显世——”
侯恂仰首目视北方,声调陡然沉凝:
“——陛下圣烛万里,必当重新简拔为父。”
“今日所失一切,必当尽数归来,倍增荣光!”
十岁的侯方域仰起小脸,將父亲的失意尽收眼底。
他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地把话咽下,化作郑重其事的点头。
大明仙朝的草创工作即將完成。
新生代登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