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遇吉显得更为急躁,总控制不好力度,一锄下去往往砸得过深,溅起大片泥块。
在崇禎冷眼扫过几次后,他才訕訕地收敛蛮力,学著卢象升的样子去感受和控制,口中不住嘀咕:
“比引气入体还难……”
孙传庭一如既往的严谨。
他並未大幅动作,先站在原地,反覆模擬脚步和挥锄的角度,推演数次確认无误后,才极其標准地踏出第一步,挥出第一锄。
象是在处理军务文书,动作一丝不苟,虽稍显刻板,错误却是最少的。
高起潜见王承恩抢了先,心中本就不服,此刻更是卖力表现。
他动作幅度夸张,力求形似,甚至带著几分諂媚的表演意味,故灵力灌注不如王承恩扎实,翻出的土地也是深浅不一。
徐光启则表现出极大的钻研精神,一边锄地,一边喃喃记录心得:
“步法似合圆周……振次或与音律相关……灵田是土地的灵窍……此喻甚妙,甚妙!”
当大明修士团在这片新辟的平原上,以近乎滑稽的姿態与土地沟通时,远近各处围了不少观眾。
辽东士卒早早见识过修士手段,胆子大的还会捂嘴偷乐几下。
建奴与蒙古牧民俘虏,却无一敢露半分笑意。
他们面色麻木地搬运木材、石料,只为在冬季彻底降临前,建造能够抵御酷寒的真正居。
在崇禎的示意下,孙传庭將结合布里亚特人智慧的建筑图纸分发下去。
那是一种半地穴式的厚土木石结构:
向下挖掘数尺以避风寒,墙体以粗大原木为骨,內外糊上厚厚的、掺了乾草的泥浆,屋顶则用多层草毡覆盖,最后再压上土层。
每一处聚居点,还需设法修建连通的火炕。
此刻,崇禎清晰地感知到,被分隔看管的多尔袞、莽古尔泰等后金贝勒,混杂惊疑、不解,乃至一丝隱秘期盼的目光,不断投向这片灵田。
崇禎並未阻止。
养护这片以及未来更多灵田,是建奴及其子孙后代不可推卸的天职,是他们赎罪的一部分。
让他们提前领会赖以生存的价值,领会满人世世代代的命运,已与此地兴衰捆绑,並无坏处。
而崇禎今日,亲自教导卢象升等修士开垦灵田,用意远不止於传授【农】道基础。
只见崇禎手掌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种子,每颗都有稻米大小,外形圆润,內里仿佛蕴藏微缩的云霞。
“云秧之种。”
“所產,可称灵米。”
崇禎拈起一粒种子,置於掌心展示。
“云秧长成,稻杆如碧玉雕琢,挺秀不凡。”
“其穀粒饱满,成熟后呈半透乳白,內蕴灵光。”
“有十载、百年至千年之分……年份愈久,食效愈发精纯。”
崇禎解释道:
“其功用有三。”
“一曰滋养经脉,稳固灵窍。”
“二可化谷为气,所含灵气极易被修士吸纳转化,对胎息修士助益尤为明显。”
“三作【丹】道辅料,乃多种丹药不可或缺的包衣。”
“也可为主材,引气丹便是以灵米练成。”
高起潜等半步胎息,物理意义上的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之所以修炼进展如此之快,全赖纯银聚灵阵的加持,以及陛下偶尔赐下的导气丹。
深切体会过丹药对修行助益的他们,听闻云秧竟能直接產出蕴含灵气的米粮,怎能不心潮澎湃
徐光启连【登耒耜】都忘了放下,上前由衷问道:
“此等神物,若能推广种植,我朝眾修进境岂非一日千里”
“是啊陛下!”
“好东西,多吃点俺就不用每天打坐了——”
崇禎面对激动的眾人,给予肯定答覆:
“广植云秧,本就是【衍民育真】的一环。”
“然则,需先育种。”
崇禎没有向眾人明言的是,云秧在前世修真界,乃是一种对灵机品质颇为挑剔,同时生命力又极其顽强的常见灵植。
他之所以选择这片,由【地亩游】强行梳理过地脉、位於极北苦寒之地的“灵田”进行试种,是要利用相对“贫瘠”却又具备基础种植条件的独特环境,筛选出適应绝灵之地的稻种。
但见崇禎一面示范,一面教导眾人播种与照料之法。
“播种云秧,与凡俗水稻大不相同。”
“尤其需注意间距。”
“此稻成熟后,植株高度与寻常水稻相仿,然其根系之庞杂,远超汝等想像。”
“需深入地下,汲取地气。”
崇禎用脚步丈量,在鬆软的灵田上走出精確的十五步,才在中心位置,用手指轻轻按入一粒云秧种子。
“切记,每十五步,最多种一粒。”
“否则地气爭夺,根系纠缠,皆不得生长。”
眼看崇禎竟要间隔如此之远才种下一粒种子,徐光启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
“陛下,敢问……一株云秧,待到成熟,能產灵米几何”
崇禎直起身,平静地给出了让老人心头一跳的数字:
“若养护得当,至多,五分。”
——明代度量,一两等於十钱,一钱等於十分。
五分,便是半钱,亦即零点零五两。
这个產量,联想到每株云秧所需占据的、高达十五步见方的土地,与传统水稻密植高產的情形相比,简直是骇人听闻的奢侈!
听完孙传庭的扩展解释,周遇吉目瞪口呆:
“俺滴个娘……难怪陛下要带我们搞朔漠回春。就算不为千亿百姓移居,光是为了种这灵米,咱们现有的地,也远远不够看啊……”
震撼过后,人群中最具政治经验的几位老臣,嗅到了远超农耕本身的气息。
李邦华率先出列,对著崇禎郑重拱手:
“陛下,臣方才细思,灵米功效神异,几与修为等同。”
“然其產量如此稀少,土地所耗如此之巨,可谓珍稀绝伦。”
“日后仙朝修士渐多,此物分配不当,臣恐引发纷爭,乃至覬覦抢夺之祸!”
李邦华话音刚落,张维贤紧跟著迈步而出,所提建议更为老成:
“如今偽金初定,漠北新附,仙朝正值百废待兴。”
“故臣愚见,灵米分配绝不可放任自流,应由陛下建立定製。”
“或可按修士每年於国朝、於仙道所立贡献,定时定量,统一赐予。”
“如此,既可激励修士奋勇爭先,为国效力,亦可避免因爭夺资源而生內耗,確保灵米之用。”
两人一个点出隱患,一个提出解决之道,皆从大局稳定出发。
崇禎静立原地,素白道袍微微拂动:
“准。”
“灵米分配细则,便交由內阁擬议。”
(晚点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