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川咲提及黑泽叶的前一句问答里,他就已经做好铺垫,致使“没有兴趣”的回答变得理所当然。
不过,黑泽学姐怎么还没有结束淋浴————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耳边的淋浴声更大了些,把窗外的雨声都完全盖住了。
“没有其他话了么嘴上说著喜欢我,却和別的女人偷情。”白川咲的语气,比他预想得还要平淡。
他本以为至少会生气一下来著,罚他做一些不亚於被绑在樱花树下的屈辱酷刑。
这么一看,白川家的大小姐比他预想得还要麻烦一点。
不过眼下合租的问题反倒好解决了。
“嘛————毕竟我只有这么一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不是”他换一副更自然的语气,轻声说。
“目的。”白川咲打了个哈欠,接著问。
“之前彩羽同学要我帮她找合適的住所。”他想了想,用一个一听就知道要开始长篇大论地的切入点开始。
“藤原支流的一个小公馆,我知道。”白川咲打断他的话。
看来白川关已经有过调查和判断,只是想要向他確认答案而已。
“我想把公馆买下来。”他根据试探出的结果,回应大小姐的预期,“黑泽学姐是最后一名入住公馆的租客,其余租客包括房东本人也都是女生。”
“然后”
“倘若正常交易,想要买下这座公馆至少也要五亿円,我不知道要攒上多久才付得起。”他说著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有种与扮演多崎晴人”时一样的感觉,“但如果能合理利用感情的话,就可以给这个价格打上一个超乎想像的折扣。”
即使对自己在偽装扮演这件事无比清楚,他也依然对自己的说出的话感到厌恶。
不由得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想要將什么东西呕吐出来。
“等到那时,我就可以用远低於五亿円的价格买下这座公馆了。”他剥离情感,维持住轻鬆平淡的语气,接著说下去,“五千万,五百万,五十万————甚至只是五百円,我就可以买下这座公馆。”
“是么————”白川咲的语气和他一样平淡。
“我该说对不起”吧这个时候。”他配合著苦笑。
看吧,我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配不上白川小姐吧”(他这么说)
“知道对不起我,还这么做”白川咲试图在平淡的语调里添上一份该有的愤怒,接著问他。
他按照对话节奏保持著该有的沉默,不知为何总有一种感觉—白川咲的平淡里带著一抹隱藏得极深的失望。
不是因为他没有做出符合她预期的表现而失望。
反而正因为他的行为太符合她的预期,所以才渐渐放弃了某种不切实际的期望一般。
“给你两个选择。”
沉默了足够长的一段时间,白川咲终於再次开口。
“要么继续用你的能力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在二十五天內学会怎么背著两百斤的石头在东京湾游泳。
“要么只在我想让你使用能力的时候行事,我到时帮你把石头取下来。”
白川咲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必须要去东京湾游泳”
“鯨海也可以,那里的水温应该更冷一点。”白川咲语气温和地给出提议。
“那还是东京湾吧,不过二百斤的石头也太重了,有没有轻一点的”他想了想,尝试著对白川咲那抹“失望”进行试探。
“当然有,换成绳子,可以给你打从五亿到五百一样的重量折扣。”白川咲展现出现代资本家特有的慷慨。
语气更冷了。
方向不对。
看来在白川咲等待答覆的耐心耗尽前,来不及思考出答案了。
“我知道了。”他语气如释重负般放鬆下来,“以后一定听从白川同学的命令,绝不再擅自行动。”
谈判进行到这一步,基本是在他的预期內的。
白川咲会想要掌控他的能力,並在他坦明“藤原公馆收购计划”后,命令他放弃行动自主权。
只不过,白川咲比他预想中要平静太多,没有被挑衅的愤怒,没有为了满足占有欲而对他颐指气使的戏謔。
只有在足够理性的思考后做出的命令式判决。
恐怕在他预想著怎么说服白川咲的时候,她也在思考自己会用什么方式应对她这通审讯吧————
“.——“
电话那端的白川咲,听完他的回答后陷入沉默,许久没有声音传来。
多崎步则爭分夺秒地揣摩著刚刚从白川咲的语气中感受到的那抹失望。
她究竟在期待著什么呢期待著他从哪一角度做出超出她预期的举动呢
如果是在平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来说一定不难想到,但现在的他的確有些太累了,疲於应对各种不得不时刻打起精神不漏破绽的事。
近两天又像太久没睡觉的人终於沾上了枕头一般放鬆了心弦。
单是维持住同白川大小姐的扮演游戏,都要主动剥离情绪才能做到了。
思绪迟钝得像是很久没有上过发条老旧钟錶。
“6
”
过了不知道多久,公馆浴室的淋浴声都已经停了。
他回过神,看了眼手机,確认通话还在继续。
沉默得未免太久————
难道是对他彻底失望,真下定决心要在七月把绑住手脚丟进鯨海了
“————白川同学”
他试探著喊了一声。
“你的白川同学在穿衣服,刚刚穿上內衣。”
回应他的是彩羽月的声音。
看来彩羽月已经穿好衣服或者吹乾头髮了。
“咳————!”
“怎么,不感兴趣”
“我是无神论者。”他隨口胡诌,岔开话题。
“不可思议,你竟然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神。”如果世界上有名为猜多崎步有没有说谎”的比赛,彩羽月一定是毫无疑问的第一。
毕竟本人无法参赛。
“那彩羽同学觉得,一个坚信世界上有神的人,在目睹了神被扮演的过程之后,还会相信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看向书桌上的报童帽,为了得到一个已经自己反覆確认过的答案,第三次问道。
嘛,毕竟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就像说过谎的人无法保证自己绝不再说谎一样。
就像再坚定的无神论者在亲眼见到神跡之后也会动摇一样。
如果目睹了神可以被人扮演,再忠诚的信徒也一定————
“当然不会。”
彩羽月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期待得到的答案。
停顿了片刻,接著说:“不过,想要扮演能让別人信以为真的神明,然后再揭示被扮演的过程————可比忽悠无神论者相信世界上有神存在困难多了。”
“嗯————”
他听到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將书桌上的报童帽收进抽屉,轻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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