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
“在冰箱里。”他切好菜帮,借著菜刀掏起来,堆到餐盘上。
彩羽月端走寿喜汁和那盘食材。
他把娃娃菜叶和茼蒿堆放到一起,先端了切好的肥牛片和牛五花。
第二趟,他端绿叶菜和蘑菇,彩羽月端了碗筷。
途中,他心血来潮,观察了下彩羽月的手型。
手指修长但不纤弱,指关节略微突出,手掌比印象中稍宽了些,但还没进化到用“宽厚”形容的程度,小臂线条清晰,恐怕力量不小。
指甲极短,几乎与指腹齐平,指尖皮肤略厚,连著指腹一起有一层薄茧。
右手食指端关节处还有一道相当细微的旧伤。
他只是在端盘子的时候观察了一会,不確定其他地方是否也还有伤。
但从彩羽月转校回岛以来,他似乎没怎么见她有过特意保护手的举动。
拎东西的时候也向来不用“保护手”作为理由,主动让別人帮忙。
据说有些钢琴家,连翻动书页的时候都小心翼翼,担心被纸划破了手。
彩羽月看书不仅完全不小心,还经常边看边玩摺纸游戏。
他站在冰箱前边拿鸡蛋,边在脑海里把彩羽月的手和黑泽叶的手放在一起对比。
“和六年前有区別”接著,背后突然传来彩羽月的声音,嚇了他一跳。
“————什么有区別”
“我的手。”
“指关节有伤。”
“只要正常练习就会有。”本人不甚在意。
“没办法消掉”他反倒心里越发在意了。
原因倒不清楚,只觉得看见彩羽月那双弹钢琴的手上有伤痕就不舒服。
“现在你能看见的伤痕,都是不久前留下的,更久一点的伤痕都已经痊癒了————”彩羽月声音一顿,“多崎同学,你到底要拿多少枚鸡蛋”
“————咳!”
他把多拿的鸡蛋逐个放回冰箱。
卡式炉刚刚点燃不久,把浅口锅里的酱汁煮沸开来。
他把鸡蛋放上餐桌。
父亲把洋葱、葱白段、烤豆腐、白菜帮和香菇在浅口锅里沿著锅沿码上一圈。
彩羽月在自己的碗里打好一枚鸡蛋,只等著吃了。
时间大概刚过七点,正是吃饭的时候。
他望著浅口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酱汁发呆。
说来,在冬季以外的日子吃寿喜烧其实有些奇怪,特別是在夏天。
母亲还未出事故的时候,冬季以外,多崎家只在升学升职或是庆祝生日的时候吃这个。
今天没什么好庆祝的吧————
要说团圆的话,要是他母亲也坐在桌前就好了。
是因为他在故事接龙里说自己一直活在冬天么————
多崎青逢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拎出来两瓶啤酒。
“彩羽同学还没成年来著。”他不得不出声提醒。
“啊,忘了忘了————”多崎青逢先生笑著挠头。
这傢伙今天有些开心过头了。
“我去泡些绿茶。”米饭快煮好了,他起身去烧水,烧完水正好把电饭锅端来。
“好————”多崎青逢先生摸出起瓶器,掀开酒瓶盖,其中一瓶推到他座位上。
他看在眼里,没拒绝,拎著热水壶钻进厨房接水。
米饭还有两分钟。
接好热水,他站在一旁等一会米饭。
餐厅传来他父亲和彩羽月一问一答的谈论声。
“彩羽小姐,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吧————”
“————嗯。”
”
“彩羽家啊————彩羽”的名字,总要往下传吧”这傢伙到底都在问些什么问题
难道在多崎步和彩羽月一起去买食材的时候,他就已经喝过一回酒了
“去年岛內有过一次夫妻不必同姓的提案,还未通过,但有改革的跡象。”彩羽月说。
言下之意是,如果没有改革,按照《民法》第750条规定,以及彩羽家的传承需求,將来要是娶了彩羽月,男方就要改姓彩羽么————
那岂不是要求彩羽家的上门女婿也要遵守家族理念
那看来彩羽月要孤独终老了,真是可怜。
滴滴—
米饭煮好了,电饭锅响起提示音,將他从神游状態拉回来。
只听见了他父亲许诺给彩羽月听的后半句话。
“————我是没有意见的。”
“————”多崎青逢先生,你究竟是对什么东西没有意见
问过多崎步本人的意见了吗
他端著米饭回归餐桌。
彩羽月看了他一眼,隨即把目光落在电饭锅上。
“至少要再燜五分钟。”
“多崎同学喜欢在吃寿喜烧的同时配米饭”彩羽月语调如常。
这傢伙简直是没有感情的恐怖生物。
多崎步爱上彩羽月的世界线果然是不存在的。
可能性至少比奥特曼爱上哥斯拉还要低。
“多崎同学。”哥斯拉彩羽从他的神情中窥探思想,俏眉微皱。
“什么事————”他避开视线,看向寿喜锅。
最开始码上的食材快熟了,该开始煎肥牛片了。
但当下正閒著的两人,一个在喝啤酒,一个在扮演哥斯拉。
看来还是得他自己来。
“在《民法》第750条修改前,我会一直在结婚相关记录上保持空白的。”哥斯拉彩羽冷漠地发表堪比在毁灭世界之前我不会说一句话”的生存宣言。
“了不起————”他在浅口锅中间铺上肥牛片,夹了块煎豆腐。
哥斯拉对他的吸引力还不如这块煎豆腐大。
“步————”多崎青逢先生却已经因为彩羽月的承诺泪光闪闪,“別让彩羽小姐————这么一直等————”
”
“”
这傢伙绝对忍不住偷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