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太和殿。
晨曦初露,上京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镇国公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陈虎豹闭目养神,脑海中反覆推演著各种可能。
太和殿內,文武百官已分列两旁。陈虎豹立在武將队列上首,身姿笔挺如松。他目光扫过对面文官队列,发现多了一些新面孔——第四排站著的,正是林之山。
看来昨晚入宫面圣后,这位新晋的兵部侍郎今日便正式上任了。陈虎豹与林之山目光短暂相接,后者微微頷首,隨即垂下眼帘,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司礼太监王振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大殿的寂静。
“臣,鸿臚寺少卿陈安远,有本启奏。”一名身著緋袍的中年官员出列,手持玉笏,声音沉稳,“启奏陛下,武国、业国、金帐部落,及花饃子、越国、安南等国使臣已抵达上京,请求朝见。”
话音落下,大殿內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文官队列中,不少人交换著眼神,吏部尚书周仁泰的眉头微微皱起,而站在文官之首的丞相秦淮安,依旧闭目养神,仿佛早已料到。
龙椅之上,周永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阴沉,但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缓缓开口:“宣。”
那个“宣”字,带著帝王的威严,也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虎豹的目光紧盯著周永成。他要判断,这些使臣突然齐集上京,是否是这位皇帝暗中谋划的一步棋。但看到周永成那一闪而过的“猪肝色”脸,陈虎豹心中稍定——起码现在看来,这位皇帝还是那个连皇宫都难出的“傀儡”,对自己依然有所依赖。
殿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武国出使大臣、定国公胡太安,见过寧皇。”
“业国出使大臣、礼部侍郎王鑫,见过寧皇。”
“金帐部落出使大臣、万夫长阿史那,见过寧皇。”
六国使臣依次入殿,各自行礼。武国的胡太安气度沉稳,业国的王鑫面带微笑,而那几名边陲小国的使臣,神態中却带著一种不寻常的倨傲。
但当阿史那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不是因为这位草原汉子魁梧如熊的身躯,也不是因为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划过颧骨的狰狞刀疤,而是因为他肩头扛著的那面大纛——白狼皮缝製,金狼头为顶,旗面上用金线绣著一匹仰天长啸的苍狼。
大纛!
大殿內落针可闻。文官队列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连一直闭目养神的丞相秦淮安,也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歷经三朝、阅尽风云的老眼,此刻深邃如古井。
陈虎豹站在武將队列最前方,鎧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盯著那面大纛,眼神锐利如刀。
在草原的规矩里,大纛只出现在两种场合:两军对垒的战场,或是地位对等的大帅之间的谈判。阿史那扛著大纛上殿,这是將寧国朝廷视为与金帐部落平起平坐的对手,更是一种赤裸裸的示威。
龙椅之上,周永成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颤动,显示出他压抑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