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望山不是山(1 / 2)

周家的院子里静得有些不习惯。

前几天这时候,一家人正热火朝天地洗苜蓿、装篮子,恨不得多生出两双手来。

今儿个猛地一停下来,空气里都透著股子让人发慌的清閒。

李大山蹲在墙根底下,旱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得“邦邦”响。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蹲下,伸手去摸旁边的锄头,摸了一下又缩回来,跟身上长了刺似的。

“舅,你这是咋了屁股底下有钉子”周川端著粗瓷碗,呼嚕呼嚕喝著红薯粥,眼皮子都没抬。

“川子,这心里空落落的。”李大山嘆了口气,把菸袋桿往腰里一別,“前两天忙得脚后跟打脑勺,虽然累,但心里那是实的。这一閒下来,我就觉得那是几块钱的买卖从指缝里溜走了,浑身不得劲。”

周川放下碗,拿手背擦了擦嘴。

他太了解这年头的农民了,穷怕了,一刻不干活就觉得是在犯罪。

“閒不住就去把猪圈起一尺,过阵子我有大用。”周川隨口安排了一句,起身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他出来了。身上换了件耐磨的旧咔嘰布工装,脚上蹬著那双翻毛皮鞋,腰里別著那把平时砍柴用的弯刀。

最让人看不懂的是,他手里拿著个灰扑扑的布包,还有一把挖草药用的小手铲。

“川子,你这是要上山採药”林晚秋正在收碗筷,看见丈夫这身行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是採药。”

周川走到墙角,“我去山上转转,看看。”

“看看”

正在餵鸡的李秀莲手一抖,穀壳撒了一地,“咱家又不盖房子,也不修祖坟,看啥子哦川子,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在这个年代,但农村人骨子里还是信这个。

周川没多解释,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娘,这荒山既然归了咱,那就得把它琢磨透。”

这话要把李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张著大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乖乖,读书人就是不一样,种个地还能扯上龙脉。川子,要不要我跟你去我有力气,能帮你开路。”

“不用。”

周川摆摆手,把罗盘揣进怀里,“这活儿讲究个心静,人多了气场乱。你们在家该干啥干啥,午饭不用等我。”

林晚秋没多问。她默默地回屋,拿那个军绿色的水壶灌了满满一壶凉白开,又塞了两个昨晚剩下的冷红薯进去,递给周川。

“山上路滑,你自己当心。”

“早去早回。那片林子深处有野猪,別往深了钻。”

“晓得了,爹。”

周川答应一声,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一出村口,离了人烟,周川脸上的那股子“神棍”气立马散了个乾净。

他把罗盘往兜里一塞,那玩意儿也就是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

今天的任务很重。

那二十三亩荒坡,典型的喀斯特地貌边缘。

地表全是碎石和薄土,下雨存不住,天晴就冒烟。要想在这上面种果树、搞养殖,甚至是未来的开矿,没水就是死路一条。

指望老天爷赏饭吃,那是靠不住的。必须找到稳定的地下水源。

周川绕开那片已经种了玉米和苜蓿的熟地,专往那些没人去的乱石沟里钻。杂草有人高,带刺的葛针拉扯著裤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就用手里的小手铲挖开表层土,抓起一把土在指尖捻一捻,再放到鼻子底下闻闻味儿。

“砂岩风化土,透水性太强。”

在一处看似潮湿的深沟前,周川只看了一眼周围裸露的岩石,就摇了摇头。这里虽然积了点雨水,看起来绿草茵茵,但那是假象。底下的岩层是鬆散的砂岩,就像个漏斗,倒多少水下去都得漏光。

他继续往上爬。

日头越升越高,秋老虎的毒辣劲儿上来了。汗水顺著周川的鬢角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喝了口水,目光像鹰一样在对面的山坡上扫视。

寻水这事儿,行家看门道。

不是哪里低哪里就有水。在喀斯特地貌里,水是顺著裂隙走的。要找那种“隔水层”——也就是不透水的岩层,把渗下去的水托住的地方。

周川的目光定格在半山腰的一处缓坡上。

那里的植被顏色,似乎比周围要深那么一点点。而且,那个坡度有些反常,不像是因为雨水冲刷形成的自然坡度,倒像是地壳运动时挤压出来的断层。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