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胡万岁!”
帐內的王公贵族们,纷纷起身,高举酒杯,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吹捧。
东胡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
他灌了一大口酒,不屑地说道:“那个秦国,也不过如此!朕帮他们灭了燕国,他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等开春之后,朕就亲率五十万大军南下,直接踏平他们的咸阳!”
“把那个秦王,抓来给朕当马凳!”
“吼!”
“踏平咸阳!”
“活捉秦王!”
大帐內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所有人都沉浸在,对未来劫掠与征服的,美好幻想之中。
他们丝毫没有意识到,死亡的阴影,早已笼罩了他们的整个民族。
就在此时。
“报——!”
一个悽厉,沙哑,充满了无尽恐惧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紧接著,一个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大……大单于……”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鲜血和污泥,糊满了的脸。
他的右臂,齐肩而断,伤口,只是被草草地包扎著。
他的眼中,充满了,即便是最勇猛的草原狼,在面对死亡时,才会露出的,极致的恐惧。
大帐內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东胡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认得这个人。
是榻雄。
是他麾下,最勇猛的万夫长之一。
他不是应该,在白狼山,与乌武一起,围歼秦军吗
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榻雄”
东胡王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的,惊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乌武呢”
榻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压抑的呜咽。
“败了……”
“全完了……”
“什么!”
东胡王猛地站起身,他身边的两个女人,被他粗暴地推开,尖叫著摔倒在地。
“你说什么!给本王说清楚!”
榻雄挣扎著,爬到东胡王的脚下,他指著南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涕泪横流。
“是陷阱!大单于!是个陷阱啊!”
“秦军……秦军有十几万大军!他们把我们……把我们全都包围在了白狼山!”
“呼延豹大人……死了!”
“乌武大人……也死了!”
“二十万大军……二十万大军啊!”
榻雄用那只仅剩的左手,死死地抓著地面,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渗出鲜血。
他抬起头,用一种绝望到极致的声音,嘶吼道:
“只剩下……只剩下不到三万人,逃了回来啊!”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每一个东胡贵族的头顶!
整个金帐之內,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前一秒还在举杯狂欢的眾人,此刻,一个个,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的石雕。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二十万大军……全完了
乌武和呼延豹,都战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
东胡王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指著榻雄,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震惊,而扭曲变形。
“你在妖言惑眾!你在动摇我军军心!”
“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本王拖下去!砍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榻雄,他们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跡。
可是,没有。
只有,无尽的,真实的,恐惧。
榻雄没有理会东胡王的咆哮,他只是,用一种梦囈般的,失魂落魄的声音,继续说道:
“魔鬼……他们是魔鬼……”
“他们的主將……那个年轻的秦將……他不是人……他是个魔神……”
“他一枪……就一枪啊……就把上千人,都……都蒸发了……”
“我们的人,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没用的……我们打不过他们的……我们谁也打不过他……”
“够了!”
东胡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一刀,便將面前那张,由整块巨木打造的案几,劈成了两半!
“废物!”
“一群废物!”
他指著榻雄,那双小眼睛里,燃烧著疯狂的火焰。
“区区一个秦国的小將,就把你们二十万大军,嚇成了这个样子!”
“你们,还配自称草原的雄鹰吗!”
他猛地转身,环视著帐內,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王公贵族。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秦国!好一个秦国!”
“他们这是在找死!”
“传本王將令!”
“集结!给本王集结所有部落的勇士!”
他高举著手中的弯刀,发出了疯狂的嘶吼。
“本王要亲率四十万大军南下!”
“本王要踏平他们的每一寸土地!杀光他们的每一个人!”
“本王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我们东胡勇士的,耻辱!”
四十万大军!
这个数字,让帐內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一名鬚髮皆白,看上去德高望重的老將,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是东胡的后勤总管,也是东胡王的叔叔。
“大单于,不可啊!”
老將跪在地上,声音,带著一丝恳求。
“我军新败,士气低落。而那秦军,来势汹汹,其战力,远超我等想像。”
“此时,不宜再战。当固守王庭,联合其他部落,徐徐图之啊!”
“闭嘴!”
东胡王一脚將那老將踹翻在地。
“你这个老东西!也被秦人嚇破了胆吗!”
他赤红著双眼,如同一个输光了所有赌注的赌徒。
“本王,就是要打!”
“现在就打!”
“本王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那老將顾不上疼痛,他挣扎著爬起来,再次跪倒。
“大单于!就算要打,也……也太仓促了!”
“四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粮草輜重,何其庞大!如今,草原大雪封路,牛羊冻死无数,我们根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粮草啊!”
“就算我们倾尽所有部落之力,要想筹集齐四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最快,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东胡王伸出一根手指,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疯狂。
“本王,只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內,必须给本王,备齐四十万大军,以及所有的粮草輜重!”
“谁敢拖延,谁敢误事!”
他用那柄沾著木屑的黄金弯刀,指著帐內每一个人。
“本王,就先砍了他的脑袋,拿去祭旗!”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他们看著那个,已经彻底被愤怒与仇恨,冲昏了头脑的王。
仿佛已经看到了,整个东胡民族,即將被拖入的,那片无尽的,血色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