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说了,不能给你们任何刀叉餐具。”厨师撂下一句话走了。
蒂莫西坐在桌旁,拽下一只鸭腿说道:“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顿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自觉的夹了一下两只胳膊。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总是做一些剧本里没有的手势和表情。
“cut!再来一次。”
道具师过来找伊森,“鸭子不太够了。”
“什么意思”伊森瞪大眼睛。
“我准备了四十只,但每次重拍导演都要求换一只。看现在的情况恐怕不太够用啊。”道具师挠头,他以为四十只不少了,但还是低估了库布里克的追求。
伊森挥挥手叫过一个场工,“你现在开车去慕尼黑市区,买六十只烤鸭回来,一家餐厅不够就多跑几家。”
场工一溜烟跑了,监狱里拍摄继续。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顿了吧”
“不是可能,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顿了。”
蒂莫西啃了两口鸭腿,“嘿,这鸭子真香。”剧情里,他现在还相信自己能出去。
“你觉得他们会在食物里下毒吗”
他放鬆的挥动了一下手里的鸭腿,然后下巴往后缩,瞪起眼睛,似乎吃顶了,想打嗝。
“cut,重来!”
“先毒死我们,再枪毙我们吗”
呸,蒂莫西吐掉嘴里的肉,“我觉得他们在里面下了药。”
“比如什么药”在他后面的阿诺德反问。
“比如————比如能让我们昏昏沉沉之类的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脖子那里边挠边说。
伊森注意到库布里克又想喊cut,但他似乎想了想,没有出声。
“如果他们真这么做,又有何不可呢”
两人对话过程中,第三名替罪羊始终在镜头的最前面占据了一半的画面,灯光只照亮了他半边脸,显得非常沉重。
“也许对你们来说无所谓,但是我无论如何会出去的————我不想被下药。”
蒂莫西伸手拨拉了一下盘子里的烤鸭,他的动作比剧本里写的要大。
“cut,重来。”
这么多次的重拍都是因为蒂莫西的小动作或者他脸上奇怪的表情,但库布里克並没有上去告诉他,只是一遍一遍的拍著。
伊森站旁边看了一会,好像整明白了。
库布里克需要蒂莫西的那些小动作和表情,他们可以很好的表现出人物的性格和內心活动。
但他不需要全部的小动作,有一些是完全多余的,而他又不清楚究竟需要其中的哪一些,所以只能这样一遍遍的重来。
拍摄继续。
每次重拍,蒂莫西都得拽下一只鸭腿啃一口。
“你想怎么出去在石墙上啃出一条路吗”
“阿诺德,达克斯上校他————他会帮我们的。”
镜头开始推拉。
第三人离开镜头前,找阿诺德说话。
“我们得离开这里,否则几个小小时后他们就会杀了我们。”
现在变成蒂莫西凯里在最前面,他同样占据了一半的画面,听著两个狱友的对话,一脸的不屑。
“你有什么妙计吗”
“没有,但肯定有办法的。”
寒冷让他们抱著肩膀,边抖边说。
“你觉得外面有多少士兵把守”
“可能有几支警卫队,从今天早上听到的信息来看是这样的。”
“也许这些人里有我们的朋友。”
那两人在商量逃狱,蒂莫西一脸鄙视:“那些人都是三营的,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已经没朋友了。”
他继续翻著白眼,其中一只眼睛的眼皮还抖了抖。
“为什么要自欺欺人,我们出不去了。”
“也许你出不去,但我能,我向你保证。”
“ok,过了!”
呼————
伊森出了口气,长镜头终於拍完了,这个长镜头消耗了上千尺的胶片和68只烤鸭。
看了看手錶,五点半了,还好今天不用加班,在德国这边加班工资倒是不高,但工会很麻烦。
他拍拍手,向大家喊道:“收工,今天剧组加餐,请大家吃烤鸭。”
“啊”
一帮人向外看去,外面桌子上的餐盘里,小山一样堆著几十只没有左腿的鸭子,负责送饭的场工站旁边傻乎乎的笑著对他们招手。
呕————
蒂莫西捂著嘴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