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城西侧的缺口被打开,就像在月星看似坚固的防线上凿开了一个洞。虽然月星的反扑很快到来,但依托缴获的机甲和加固后的二号要塞(现在被洛林改名为“铁砧”据点),一一一大队和配属的友军部队,竟然奇迹般地守住了这个桥头堡,甚至还有余力向外缓慢但坚定地推进了几公里。
胜利的滋味和实实在在的战利品,让一一一大队士气高涨。士兵们抚摸着那些修复一新、涂上蓝星标志的“阿尔法守护者Z”和“魔兽撕裂者X”,眼神里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炽热的信心取代。原来,月星那些可怕的铁家伙,也会被打败,也能被我们缴获,也能为我们所用!
然而,作为指挥官的洛林,却没有被冲昏头脑。他很清楚,之前的胜利带有极大的侥幸和……神秘色彩。下一次,月星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而且,随着一一一大队的名声(或者说“古怪”)在第八集团军内部悄然传播,来自上层和同僚的目光也多了起来,有赞赏,有嫉妒,更多的则是探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洛林在临时指挥部里,对着阎非和卡布,以及几个心腹军官,重重地吐出一口烟圈,“咱们现在就是那棵出头的椽子。月星想敲掉咱们,上面有些人,恐怕也想看看咱们到底是怎么长的。”
“那怎么办?大队长,难道把机甲交出去?”一个军官忍不住问。
“交个屁!”洛林一瞪眼,“到了老子嘴里的肉,还能吐出去?但是,光有肉不行,咱们还得有能守住肉、还能抢更多肉的牙口和爪子!”
他看向角落里沉默翻看着一本缴获的、残缺的月星机甲维护手册的阎非:“阎顾问,你怎么看?下一步,咱们是固守,还是……”
阎非合上手册,抬起头。几天高强度的“技术指导”和“战术培训”,让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但眼神依旧平静深邃。“固守是等死。月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消化战果。他们下次进攻,强度会远超之前。”
“那打出去?”卡布眼睛一亮。
“打,但不能乱打。”阎非走到简陋的沙盘前——这是洛林这两天让人紧急堆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大致能看清卡特琳娜城西侧的地形。“铁砧据点现在是我们的支点,但也是靶子。月星在这里吃了亏,下一次进攻,必然优先拔掉这个支点。他们会调集重兵,可能包括更精锐的部队,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沙盘上月星防线后方,一个标注为“三号重炮阵地”的位置点了点:“……会加强这个方向的支援火力。这里部署的中子扰动炮阵列,虽然射程不足以直接覆盖铁砧,但能对我们前出的部队和后续补给线构成严重威胁。而且,这里是月星西线防区的重要火力支撑点,打掉它,能极大缓解正面压力,也能为我们下一步向城内突击创造条件。”
洛林和其他军官都凑到沙盘前,看着那个被标注出来的点,眉头紧锁。三号重炮阵地,他们都知道。那是一个硬骨头,依托坚固的地下工事和地面堡垒群构建,防御比之前的二号要塞只强不弱。强攻的话,以一一一大队现在的实力,哪怕加上那些缴获的机甲,恐怕也要崩掉几颗牙,而且必然伤亡惨重。
“你的意思是,打这里?”洛林盯着阎非。
“是。”阎非的回答简洁有力。
“怎么打?强攻?咱们这点家底,经不起消耗战。”
“内外结合,斩首突击。”阎非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三号阵地的核心是地下控制中枢和地面的炮位。难点在于,它的防御是立体的,地面堡垒和自动火力点密布,强攻部队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下。而且,一旦我们大规模集结,月星的空中力量和炮兵很快就能做出反应。”
“那怎么打?”卡布追问。
阎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洛林,缓缓说道:“我需要一支精干的突击队,人数不要多,但必须是最精锐、最可靠、而且初步掌握了新机甲操作的。从正面,在炮火掩护下,做出一副强攻的姿态,吸引并牵制守军大部分火力。”
洛林若有所思:“正面佯攻……那真正的杀招是?”
阎非的手指,点在沙盘上三号阵地侧后方,一片标注为“废弃下水道(疑似可通行)”的区域。“这里。月星在加固阵地时,很可能忽略了这片战前城市排水系统。我需要另一支更小的队伍,不超过一个加强班,携带重型破拆和爆破装备,从这里渗透,直插地下控制中枢。得手后,立刻破坏控制系统,并固守待援。同时……”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无波:“我会确保,在突击队行动的关键时刻,地面的中子炮,以及可能出现的月星空中支援,不会对你们构成威胁。”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钟。
洛林、卡布,还有其他几个军官,都听懂了阎非的潜台词。
“幽灵”会再次出手。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枪匹马摧毁一个要塞,而是作为战术体系中的一环,负责清除最关键、最棘手的点目标,为地面部队的攻坚创造机会。
“斩首”、“渗透”、“佯攻”、“关键点清除”……这不再是依赖个人武力的蛮干,而是有了明确分工、层次清晰的协同作战计划。阎非的角色,正在从纯粹的“破阵者”,向更深层的“战场调控者”和“关键力量投送者”转变。
洛林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猛地一拍桌子:“干了!就这么打!卡布!”
“到!”
“你从全大队,不,从咱们现在能控制的所有部队里,给我挑人!要最好的兵,最可靠的军官!组成两个突击分队,一个正面佯攻,一个侧翼渗透!训练计划,按照阎顾问之前提点的那些,针对性强化!给你三天,不,两天时间!必须练出个样子来!”
“是!”卡布大声应道,脸上满是兴奋。
“装备呢?渗透需要的重型破拆装备,还有通讯……”一个军官提出疑问。
“从缴获的物资里找!没有就去上面要!就说我们要打硬仗,要啃硬骨头!”洛林一挥手,不容置疑,“通讯是关键,渗透分队必须和指挥部,还有……”他看了阎非一眼,“保持畅通。用最好的加密频道,备用方案准备三套以上!”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一一一大队,这个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胜、还在消化战果的部队,再次高速运转起来。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更加明确,战术更加清晰,而心底深处,对那个隐藏在幕后、却能带来奇迹般胜利的“阎顾问”,也多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在这两天里,阎非比之前更加忙碌。他亲自参与了渗透分队的装备检查和战术推演,对每一个细节反复确认。他查看了准备用于正面佯攻的、经过初步改装的“阿尔法守护者Z”机甲,指出了几处可能导致故障的隐患。他甚至抽空,利用从月星机甲上拆下来的零件和EA数据库里的知识,组装了几个简陋但实用的信号干扰器和热能诱饵弹,交给了卡布。
他没有再提及“幽灵”,也没有做出任何保证。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当那个时刻到来时,他一定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做他该做的事。
第三天,凌晨三点,行动开始。
渗透分队率先出发。十二名精挑细选的士兵,在卡布的亲自率领下,身着加装了基础光学迷彩的作战服,携带重型破拆工具、塑胶炸药和单兵通讯设备,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铁砧据点外的夜色中。他们的目标是那片废弃的下水道系统,从那里潜入,直插三号重炮阵地的“心脏”。
一小时后,正面佯攻部队开始集结。十五台修复状况最好的“阿尔法守护者Z”机甲,以及那台基本完好的“魔兽撕裂者X”,在夜色的掩护下,缓缓开出阵地,在预定攻击发起线后隐蔽待机。驾驶这些机甲的,是这几天训练中表现最优异的机师,他们脸上混杂着紧张和兴奋,反复检查着武器系统和操控界面。
洛林坐镇后方临时指挥部,通讯频道里不断传来各单位的准备汇报。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虽然信号时有干扰),以及渗透分队单兵摄像头传来的、晃动而模糊的下水道景象。
阎非不在指挥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洛林没有问,其他人也不敢问。但指挥部里的每个人,都不时瞥向那个空着的、原本属于“阎顾问”的位置,仿佛那里坐着无形的定海神针。
凌晨四点三十分,预定攻击时间。
“各单位注意,按计划,行动开始!”洛林沉声下令。
早已蓄势待发的正面佯攻部队,骤然开火!十五台“守护者”从隐蔽处冲出,速射炮和导弹拖着尾焰,划破夜空,轰向三号阵地外围的堡垒和火力点!那台“魔兽撕裂者X”重型机甲则缓缓前出,多管速射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为冲锋的“阿尔法守护者Z”提供压制火力。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三号阵地外围亮起一片火海。月星守军显然有所防备,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阵地各处的自动炮台调转方向,猛烈还击,能量光束和实体弹丸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火网。数台“阿尔法守护者”从掩体后冲出,试图拦截蓝星的突击机甲。更远处,部署在阵地后方的月星自行火炮也开始轰鸣,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在突击部队的冲击路线上,炸起一团团泥土和硝烟。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蓝星的“阿尔法守护者Z”机甲凭借着对同型号机甲的了解和这几天针对性的训练,打得颇有章法,利用地形掩护,与月星的机甲周旋,不断用火力骚扰阵地。但那台“魔兽撕裂者X”很快成了月星火力的重点关照对象,厚重的装甲上不断炸开火花,推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月星的防御火力比预想的还要猛烈,而且组织有序,正面佯攻部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分每秒都有机甲被击中,冒出黑烟,甚至起火爆炸。
“大队长!正面压力很大!三号和七号机中弹失去动力!魔兽撕裂者X被至少四门重炮盯上了!”通讯频道里传来正面指挥官焦急的呼喊。
洛林紧盯着屏幕,拳头紧握,手心全是汗。渗透分队那边,卡布他们刚刚找到通往地下工事的主管道,正在安装破拆炸药,进展比预想稍慢。
“顶住!给老子顶住!吸引住他们的火力!”洛林对着话筒低吼,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指挥部窗外漆黑的夜空。
就在这时——
一道黯淡的、几乎融入夜色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从极高的空中近乎垂直地俯冲而下,目标直指三号阵地后方,那片炮兵阵地!
是“幽灵”!
指挥部里,一直紧张盯着无人机画面的操作员忍不住低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