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谋划细节(2 / 2)

药粉渐成糊状,一者艷红似血,一者幽绿如苔。

苏清瑶咬破指尖,殷红血珠滚落碗中。那血滴入药糊,竟发出细微“滋滋”声响,糊面泛起涟漪,色泽隨之变幻——赤红转为暗赭,幽绿化作墨青。她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不肯停手,口中低声诵念晦涩咒文。

咒声绵绵,如古寺梵唱。

两碗药糊在咒文催动下渐生异象:赤色那碗表面浮起细密气泡,似沸水初滚;绿色那碗则凝出一层霜白,寒气氤氳。苏清瑶待咒文诵毕,猛地將两碗药糊倾入一只陶罐,双手捧罐疾摇。

罐中药液翻腾如沸,色泽交融变幻,最终定格为深紫近黑。那液体稠如蜜膏,表面竟自然凝结出诡异纹路,似某种古老图腾,在灯光下流转暗芒。

至此,苏清瑶方才长舒口气,身子微晃,以手撑地方稳住身形。

林砚欲上前搀扶,她却摆手示意无碍,只以袖拭去额间冷汗:“成了。此药一旦引燃,可释无色之气,妖兽嗅之必狂。三份药散,每份可燃半个时辰。”

她將药膏分作三等份,以油纸仔细包裹。那油纸是特製,內层涂有防火涂料,外层则以硃砂画了封禁符文。包好后的药包不过孩童拳头大小,沉甸甸透著阴寒。

林砚接过药包,入手微凉,隱隱能觉內里药力涌动,似包裹著一团暴烈火焰。

接著是穿界符。

苏清瑶从贴身锦囊取出三张黄符。符纸已泛旧色,边缘微卷,其上硃砂符文却依旧鲜亮如新。她將一张符纸平铺膝上,指尖轻抚符纹,眼中掠过复杂神色:“此符可穿寻常结界。只是每符仅能用一次,且穿透距离不过十丈。”

她取过一份狂暴散药包,以符纸仔细包裹,摺叠成精巧三角。那手法嫻熟流畅,显然演练过千百遍。“用时注入真元,朝结界方向掷出即可。符至结界自会穿透,內中药包受真元激发,落地即燃。”

言毕,她做演示——指尖一缕淡金真元渡入符中,三角符包竟无风自动,悬於掌心三寸之处微微震颤。符纸表面硃砂纹路次第亮起,流光溢彩。

林砚凝神记下每一细节。

最后,苏清瑶从包裹最底层捧出一物。

那物以素白锦缎层层包裹,解开时,现出一枚六棱晶石。晶石通体透明如冰,掌心大小,內里有氤氳光华流转不息,似封存著一泓清泉。光线穿过晶石时,在地面投下细碎虹彩。

“留影石。”苏清瑶声线微颤,“仅余此一枚了。注入真元可录影留声,用力捏碎则能將所录景象投射於空,持续一炷香时辰。”

她將晶石轻轻放入林砚掌心。那石触手温润,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与心跳同频。

“你收好。”少女別过脸去,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若……若事有不测,至少要让世人知晓真相。”

林砚五指收拢,晶石稜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楚让他愈发清醒——此石所承,非止证据,更是两人以命相搏的最后退路。

诸般物事齐备时,地窖外天光已大亮。

从木板缝隙望去,可见日影渐移,辰光在积尘中缓缓爬行。窖室內药香未散,混著硫磺硝石气味,酝酿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林砚闭目调息,脑中却不停推演:

入夜潜行,若遇巡山妖狼当如何若陈富海遣人尾隨又当如何苏清瑶有匿气符可藏身形,自己有迅捷天赋可避锋芒。然若对方布下天罗地网……

狼巢外围点燃诱妖香,香气扩散范围需精確控制。引来的妖狼太少不足乱局,太多则反困己身。苏清瑶能以真元调控香燃之速,但若山风突变,香气飘散方向有异……

穿界符送药入结界,三符三药已是极限。若皆失败,此计便成泡影。届时是退是进退则前功尽弃,进则九死一生……

妖虎发狂,狼群躁动,那一炷香的潜入时机转瞬即逝。狼巢內或有机关陷阱,或有秘道暗室。寻证据如大海捞针,更须提防惊动留守妖物……

撤离之路更险。妖虎狼王交战,余波可摧山石。若被捲入战局,淬体修为不过螳臂当车。即便侥倖脱身,黑石镇內陈富海、赵莽岂会坐以待毙……

层层推演,步步杀机。

林砚睁眼,望向对面少女。

苏清瑶已调息完毕,正低头整理佩囊。她將符籙按功用分类綑扎,药瓶依序排列,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即將赴的不是生死局,而是寻常夜行。

“你看什么”她忽抬眸,恰好撞上林砚视线。

林砚怔了怔,唇角微扬:“看你这般镇定,倒显得我多虑了。”

苏清瑶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囊中符纸:“非是镇定,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似嘆息,“只是既已至此,慌也无用。”

这话平淡,却似重锤敲在林砚心间。

是啊,既已至此。

从他在醒来那夜,从噬灵印记烙入胸口那刻,从知晓黑石镇暗藏献祭阴谋那瞬——这条血路便已铺在脚下。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唯有一往无前。

他重新闭目,噬灵真元在经脉中奔涌如潮。

胸口印记隱隱发烫,似在呼应这份决绝。

地窖外日影西斜,暮色渐染。

当最后一缕天光从木板缝隙隱没时,林砚霍然睁眼。

眸中精光流转,如暗夜星火。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