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死路啊!”苏清瑶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听我的!”林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容不得半点质疑。苏清瑶咬了咬唇,不再多问,只跟著他往乱石堆里钻。
两人躲在一块最大的岩石后面,身后的狼嚎声已经近在咫尺。林砚压低声音问:“你身上还有多少药粉”
“三包驱妖散,两包迷魂粉。”苏清瑶立刻掏出几个油纸包,指尖都在抖,却把纸包递得稳稳的。
“给我两包迷魂粉。”林砚接过纸包,又道,“你爬到那块最高的石头上去,藏在阴影里,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別下来。等我把它们引开,你立刻往山下跑,回黑石镇,別等我。”
“不行!要走一起走!”苏清瑶的声音陡然提高,眼泪终於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听话!”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一个人好脱身,带著你反而累赘。你忘了咱们的约定若是今晚折在这里,至少得有一个人把证据带回去,揭穿陈富海的真面目!”他的话像重锤,砸在苏清瑶心上。她知道林砚说得对,可让她丟下他一个人走,她怎么甘心
“你……你一定要活著回来。”她哽咽著,把剩下的药粉都塞进林砚手里,“我在黑石镇等你,你要是不回来,我就……”
“我会的。”林砚打断她的话,笑了笑,伸手替她擦去脸颊的泪水,指尖带著薄茧,却很轻柔。他將迷魂粉撒在周围的碎石上,又掏出个小瓷瓶,把里面的火油倒在衣襟上——那是张伯给的,味道刺鼻,却能引开妖狼。
苏清瑶不再犹豫,手脚並用地爬上旁边的岩石,找了个被阴影遮住的地方藏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著林砚的方向。
她刚藏好,六头妖狼就衝进了乱石堆。为首的狼將毛色是诡异的暗红色,肩高足有六尺,眼睛像两团燃烧的鬼火,鼻子不停抽动,很快就锁定了林砚的位置。它低吼一声,五头妖狼立刻散开,呈扇形包抄过来,獠牙闪著寒光,涎水顺著嘴角往下滴。
林砚趴在岩石后一动不动,任由它们靠近。十丈、五丈、三丈……就在最前头那匹妖狼的爪子踏入迷魂粉范围的瞬间,林砚猛地跳了出去,不是往前冲,而是朝著悬崖的方向狂奔!
“嗷——”狼將怒嚎一声,带著妖狼紧追不捨。林砚开启了迅捷天赋,整个人像一阵风,在乱石堆里左躲右闪,专挑那些狭窄的缝隙钻——他身形瘦,能过去,体型庞大的妖狼却要慢上半拍。可架不住狼群熟地形,很快就有两头妖狼从侧面绕了过来,眼看就要把他堵在悬崖边。
悬崖越来越近,谷底的风声呼啸著钻进耳朵里。林砚突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追来的狼群。六头妖狼把他围在中间,狼將站在最前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尾巴绷得笔直,像是隨时都会扑上来。
“来啊,畜生!”林砚冷笑一声,右手缓缓拔出长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著冷光。
狼將被彻底激怒了,长啸一声,猛地跃起,爪子带著腥风抓向林砚的头颅。可就在它扑到半空的瞬间,林砚突然往后一仰,竟是直直地坠下了悬崖!
“吼”狼將扑了个空,重重落在地上,疑惑地歪了歪头。其他妖狼也衝到悬崖边,往下探头探脑——林砚的身体正在急速下坠,可坠到十丈左右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崖壁上垂下来的一根粗藤蔓,整个人像盪鞦韆似的,朝著悬崖另一侧盪了过去!
“嗷呜——”狼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愤怒地在崖边来回踱步,爪子把岩石抓得火星四溅,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林砚落在另一侧的窄小平台上。那平台离崖顶足有二十丈,崖壁光滑如镜,它们根本下不去。
林砚站在平台上,抬头对著崖顶的狼群挥了挥手,故意做了个挑衅的手势。狼將气得毛髮倒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崖顶不停咆哮。林砚不再理它们,沿著平台往山下移动——他早就在观察地形时发现,这悬崖侧面有一条裂缝,虽然陡峭,却能勉强攀爬下去。
这攀爬比先前更凶险,崖壁湿滑,落脚点只有拳头大小,林砚的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伤口沾了露水,疼得钻心。可他不敢停,足足用了两刻钟,才终於落到谷底。谷底是条乾涸的河道,满是鹅卵石,他找了个背风的石缝躲起来,盘膝调息——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肋骨也疼得厉害,真元也耗得七七八八。
可他不敢久留。那狼將说不定会绕路追下来,或是通知其他狼群在山下拦截。他调息片刻,感觉力气稍稍恢復,便起身沿著河道往山下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前方拐角处有火光闪烁——不是野火烧山的杂乱火光,而是篝火的暖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
这荒山野岭的,谁会在这里点火林砚心中一紧,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了过去。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浑然不觉——
山谷深处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燃著,火星子时不时往上跳,映得周围一片通红。火光中央,立著一座三尺高的祭坛,竟是用白骨垒砌而成的!那些骨头有粗有细,有兽类的尖牙,也有妖兽的利爪,可更多的,是人的骸骨——有的头骨上还嵌著断箭,有的腿骨被生生折断,堆叠在一起,像一座狰狞的小山。
祭坛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火光一照,那些符文像是活了过来,泛著暗红色的光,仿佛有血在里面流动。最让人心寒的,是祭坛前堆放的十余具新鲜尸体——那些人衣衫襤褸,脸上还带著死前的恐惧和痛苦,有的眼睛圆睁,有的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林砚的目光突然顿住了——其中一具尸体,他认得。那是流民营里的哑巴老汉,每天都坐在窝棚前劈柴,见了人就咧开嘴笑,手上满是老茧。可现在,老汉的胸口被掏开一个大洞,心臟不翼而飞,尸体被隨意地扔在地上,脸上的笑容还僵著,却透著说不出的悲凉。
“这就是……活人祭……”林砚的声音发颤,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早知道陈富海和赵莽在做伤天害理的事,可亲眼看见这白骨祭坛,看见这些无辜的尸体,一股怒火还是从心底烧了起来,烧得他浑身发抖。这些流民从北方逃难而来,一路上吃尽了苦头,本以为到了黑石镇就能安稳,却没想到死在了同族手里,成了妖狼的祭品。
他强压下衝出去的衝动,继续观察。祭坛周围没有妖狼,也没有人,那堆篝火快要燃尽了,只剩下一堆红火炭。看来这里是狼群处理祭品的地方,仪式结束后,尸体就被运到这里,或是餵狼,或是用来炼那血晶石。
林砚正要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却瞥见祭坛侧面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拨开泥土——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骨片,上面刻满了细小的妖文,和苏清瑶之前提过的一模一样。骨片旁边,还散落著几颗暗红色的晶石,正是血晶石。
这是铁证!有了这骨片、血晶石,再加上之前拿到的契约和帐簿,陈富海和赵莽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无法抵赖。林砚迅速將骨片和血晶石收进怀里,贴身藏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白骨祭坛和那些尸体。
他对著尸体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轻得像嘆息:“安息吧,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而他刚走没多久,几头妖狼就从溶洞方向跑来,拖著那些新鲜的尸体往洞里去。月光下,白骨祭坛泛著森冷的光,像一张咧开的鬼嘴,无声地嘲笑著这世间的罪恶。可它们不知道,这罪恶的大门,很快就会被林砚亲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