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筹备与暗涌(2 / 2)

“留守之责,重於千钧。”林砚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此间院落,这些作坊,乃至诸位工匠,是我等心血所系,更是未来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根基所在,堪称我等之命脉所依。刘雄虽与我等同往七星坳,但其党羽未清,其姐夫镇守刘文焕仍在青州府坐镇。彼等阴谋败露在即,难保不会狗急跳墙,行险一搏,袭击此处,毁我根基,或挟持人质。你为人沉稳,勇毅而不失冷静,此重任非你莫属。”

李铁闻言,胸膛起伏,眼中闪过决然之色,重重抱拳:“大人放心!李铁在,院子在!必竭尽全力,护得此处周全,等候大人凯旋!”

“好。”林砚点头,继续道,“留守期间,一应事务,多与孙文远先生商议。他熟悉府中情势,能调拨资源。务必提高警惕,加强巡逻暗哨,进出人员严加盘查。若遇非常之事,可便宜行事,但求稳妥。”

“卑职明白!”李铁沉声应道。

分派已定,眾人各自领命而去,做最后的行前准备。林砚则回到书房,案上已堆满了孙文远从周老周云启那里调来的、所有关於七星坳的典籍记载。

周云启如今兼管文书房与武库,对林砚的吩咐可谓尽心竭力。送来的资料包罗万象:有官修的《青州山川舆图志》中对七星坳地形险要、瘴气分布的简要描述;有镇妖司歷年零星记录的、关於莽苍山妖兽出没的卷宗,其中偶有提及七星坳字样;有民间流传的志怪笔记、山民猎户口耳相传的奇闻异事抄录;甚至还有一些残缺的、不知年代的前人手札,里面用潦草的字跡记载著对七星坳“灵乳洞”的猜测与嚮往。

林砚就著烛光,一份份仔细翻阅、比对、推敲。他试图从这些或真或假、或详或略的文字碎片中,拼凑出七星坳內可能存在的妖兽实力图谱。

根据多处记载交叉印证,可以基本確定,七星坳內常年盘踞的、最为人所知的强大妖兽有两种。

其一,是“金焰妖狐”。据一份前朝修士游歷笔记残篇描述,此狐体型大如牛犊,通体毛髮赤金,眼眸碧绿,行动如电,最擅操纵一种金色的、温度奇高的妖火,能熔金蚀铁,更兼灵智颇高,狡猾多端。笔记中推断,其巔峰实力,约略对应人族修士的“通玄后期”。

其二,是“银背猿王”。这信息来源於几份不同年代、不同出处的猎户倖存者口述记录。皆言其形似巨猿,高逾两丈,浑身银灰色长毛,唯独背部毛髮银白如雪,力大无穷,可生裂虎豹,吼声能震裂山石,且性情暴戾,领地意识极强。有老猎户根据其造成的破坏与气息威压猜测,此猿实力,恐怕已臻“凝丹境”的门槛。

林砚放下手中纸张,揉了揉眉心,烛火在他深沉的眸中跳跃。

通玄后期的金焰妖狐,疑似凝丹境的银背猿王……这还只是明確有记载的。七星坳深处,瘴气瀰漫,地形复杂,是否还隱藏著其他不为人知的厉害妖物更棘手的是,典籍中不止一次提到,同境界下,妖兽因肉身强横、天赋神通诡异、战斗本能凶悍,往往能压制甚至越级击杀人类修士。那头银背猿王若真有凝丹实力,其实际威胁,恐怕远超寻常人族凝丹初期修士。

再加上刘雄必然暗藏的后手……

此行七星坳,当真可谓步步杀机,九死一生。

与此同时,刘雄私宅的书房中。

窗外夜色如墨,书房內却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黯淡,將刘雄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他面前摊开一张雪浪笺,手中狼毫笔尖饱蘸浓墨,却迟迟未落。

他正在给远在都城天启城、於镇妖司总舵担任副使的兄长刘霸写信。

笔尖终於落下,字跡起初尚算工整,写到后来,却渐渐潦草急促,力透纸背,仿佛要將心中积鬱的焦虑、惊惧与狠戾尽数倾泻於纸上。

“……兄长安启:青州之局,日趋崩坏。赵坤失踪多日,音讯全无,十之八九已落於周衍、林砚之手。此獠知晓太多秘辛,一旦吐露,我等与赵尚书之关联,恐將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周衍老谋深算,林砚小贼狡诈凶悍,近日屡有异动,恐已在暗中搜集证据,图谋不轨。”

“……弟已设局,借七星坳甲子年『灵乳』出世、妖兽匯聚之机,诱林砚前往探查。届时弟將亲率死士同往,於坳口封绝其退路,並备有『沸血散』激怒妖兽,必令其葬身兽腹,尸骨无存。然,除去林砚,周衍仍在。此老贼坐镇青州,根基深厚,更有郑通等顽固之辈附从,急切间难以动摇。”

笔锋在此重重一顿,墨跡洇开一团污黑。

“……更可虑者,姐夫刘文焕近来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每每言及周衍与可能之朝廷追查,便忧形於色,已有退缩之意。弟屡次建言当断则断,先发制人,其皆以『时机未到』、『牵涉太广』推諉。如此优柔,恐反受其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戾气闪现,笔下更疾: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岂容迟疑周衍、林砚若握实据,上报天听,则你我兄弟,乃至赵尚书,皆危如累卵!弟虽於七星坳布下杀局,然世事难料,周衍在青州虎视眈眈,不可不防。万望兄长於都城早做决断,或请赵尚书施加压力,迫使周衍调离;或……派遣得力心腹,携雷霆手段南下,一劳永逸,永绝后患!青州之事,已非寻常权爭,乃你死我活之局,望兄慎思,速断!”

写至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他扔下笔,拿起信纸,就著烛火又看了一遍,眼中狠辣之色愈浓。小心將墨跡吹乾,摺叠装入特製的防水火漆信封,唤来心腹,低声吩咐:“连夜送出,走最隱秘的渠道,务必亲手交到大爷手中。”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

刘雄独自站在昏黄的灯影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再无半分平日温煦笑意,只剩下冰冷的算计与孤注一掷的狰狞。七星坳的杀局,是他斩断周衍臂膀的第一步;而送往都城的这封信,则是他为彻底掀翻青州棋盘、甚至不惜引来更高层力量介入,所做的又一重疯狂铺垫。

秋风穿过庭院,捲动檐下铁马,发出零丁淒清的撞击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