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死寂沉眠，意识漂流
黑暗。
无边的、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与声的黑暗。
没有星辰，没有虚空，没有方向。没有痛苦，没有温暖，没有“存在”的实感。
只有一片混沌的、粘稠的、不断向下沉沦的“虚无”。
林默感觉自己像是一粒被投入深海的尘埃，正在无可挽回地向着那连光都无法逃逸的渊底缓缓坠落。意识如同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四肢，甚至连“思考”这个动作本身，都变得迟滞、艰难。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破碎的记忆片段，如同沉船中逸散的气泡，在意识的深渊中偶尔上浮，又迅速破灭。“青鸢”号的残骸、暗红色的“肉云”、“凋零之种”的嘶鸣、狂暴的能量乱流、寂灭剑意点燃的痛楚、妹妹苍白的面容、以及最后那一道将自己和一切吞没的、温暖而炽烈的……晨曦之光？
萱儿……萱儿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混沌的意识，带来一阵尖锐的、并非源于肉体的“痛”。这痛苦让他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丝。
不……不能散……萱儿……
他拼命地、用尽这缕意识最后的力量，想要“动”起来，想要“看”到什么，想要“感觉”到什么。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虚无和沉沦。仿佛他正在被这黑暗本身消化、吸收、同化。
就在他这缕意识即将被虚无彻底吞噬的刹那——
一丝微弱的、温暖的、仿佛冬日阳光透过厚重云层缝隙洒下的……光？
不，不是光。是一种“感觉”。一种无比纯净、无比悲伤、却又带着一丝微弱但坚韧“生机”的……共鸣？
这感觉……很熟悉。悲伤……是“曦”？那株被封存的、纯净的莲种？生机……是萱儿的莲力？
这共鸣断断续续，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他“体内”的某个角落共鸣。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将他这缕即将沉没的意识，轻轻地、温柔地……“拴”住了。
下坠停止了。虽然依旧悬浮在虚无之中，虽然意识依旧模糊涣散，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沉向那未知的、仿佛永恒寂灭的深渊。
然后，在这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一些更加破碎、更加模糊的“东西”，开始渗入他这缕被“拴住”的意识。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记忆的尘埃”？或者说，是某种存在残留的、最本质的“情感烙印”与“信息回响”？
他“感觉”到了无尽的悲伤与孤独，仿佛独自在黑暗中等待了亿万个纪元，看着同伴一个个凋零、湮灭，自身的光辉也一点点黯淡。这是“曦”的残留感知？
他“感觉”到了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守护意念，如同最柔韧的藤蔓，紧紧缠绕着那悲伤孤独的存在，试图为它遮风挡雨，哪怕自身也遍体鳞伤、即将枯萎。这是……萱儿？
他还“感觉”到了一丝冰冷、暴戾、充满贪婪与毁灭欲的“注视”，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徘徊在外围的黑暗里，虽然被那炽烈的晨曦之光暂时逼退、灼伤，但并未远离，依旧在虎视眈眈，等待着光芒彻底熄灭，然后扑上来将一切吞噬。这是……那个高维存在？还是“凋零之种”的同类？
这些感觉混杂在一起，如同浑浊的颜料，将林默本就混沌的意识染得更加混乱。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感受，哪些是外来信息的侵蚀。他只能本能地、紧紧抓住那一丝将他“拴住”的、源自“曦”与萱儿的温暖共鸣，作为在这片意识混沌中唯一可以辨识的“锚点”。
时间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在这片意识的漂流中，林默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破碎的梦。梦中，他时而化为一株扎根于混沌、试图撑开天地的巨莲，感受着生灭轮转的宏伟与自身被无形锁链侵蚀的痛苦；时而又化为一个在尸山血海中持剑前行、身后是燃烧的星河与破碎的故土、心中充满了铁血征伐与无尽悲凉的孤独身影（墟皇？）；时而又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精密、充满了各种闪烁水晶和复杂符文的巨大设施中，看着一株株散发着纯净光芒的莲种在实验中被灰黑色的雾气侵蚀、扭曲、最终凋零成灰，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矛盾、焦灼与……恐惧？（“莲狱”的研究者？）
这些梦境碎片大多残缺不全，转瞬即逝，但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与沉重情感，却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脆弱的意识，让他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近乎窒息的胀痛与迷茫。
我是林默……我要守护萱儿……我要找到父母……我要……活下去……
这个最简单、最原始的信念，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顽强地闪烁着，抵御着那些外来记忆碎片的冲刷与同化。寂灭剑胚那冰冷沉寂的核心，似乎也因此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眠脉搏般的悸动，帮助他稳固着自我意识的最后边界。
不知又过了多久，那根将他“拴住”的温暖丝线，似乎……加强了一丝？
不再是单纯的悲伤与生机，其中开始多了一点点……“努力”与“呼唤”的感觉。仿佛那个散发出温暖共鸣的存在，正在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变得更亮一些，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唤醒他？
是萱儿吗？还是“曦”？
林默这缕漂浮的意识，开始尝试着，向着那温暖共鸣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移动”。不是肉体的移动，而是一种意念层面的、近乎本能的“靠拢”。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前行。每“移动”一丝，都仿佛要耗尽他所有的精神。但每靠近一丝，那温暖的感觉就清晰一分，他自身涣散的意识，似乎也凝聚了一丝。
渐渐地，他“感觉”到了另一个微弱、但同样坚韧的“意识光点”，就在那温暖共鸣的源头附近，同样处于一种极其虚弱、近乎沉寂的状态，但也在顽强地闪烁着，散发出一种熟悉的、让他灵魂安定的气息。
是萱儿！她也在！她也还“在”！
这个认知让林默的意识猛然一振！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涌出，推动着他更加努力地向那个方向靠拢。
就在两个微弱的意识光点，在无边的意识混沌中，即将触及彼此的刹那——
“嗡……”
那温暖共鸣的源头——“曦”的残留意识，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它那悲伤而微弱的波动，忽然变得急促了一些，仿佛在传递着某种……“警告”？或者说是……“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