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那种来自岁月和毁灭的沉重压迫感就越是强烈。残骸实在太大了,即使已经破损不堪,依旧比他们的穿梭艇大上数百倍。舰体表面那些伤痕,近看更加触目惊心,仿佛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惨烈搏杀。
“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生命信号……无。” 穿梭艇的扫描仪给出了令人失望的结果。
没有生命迹象。这在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两人心中一沉。
“找对接口,或者破损处,我们进去看看。” 林默道。既然来了,必须进去查探一番。
他们绕着残骸飞行了一圈,最终在舰体腹部找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某种利器从内部撕开的破口。破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扭曲熔化又重新凝固的状态,散发着一种让人不适的、与“影蚀”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冰冷气息。
“就从这里进去。” 林默操纵穿梭艇,小心地从破口钻入了星舰残骸的内部。
内部一片漆黑,只有穿梭艇的探照灯划破浓重的黑暗。到处是扭曲的管道、坍塌的舱壁、冻结的液体和各种漂浮的杂物。重力系统早已失效,一切都处于失重状态。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冰冷刺骨,混合着金属锈蚀、某种有机物腐败后又被冻结的奇怪气味,以及……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影”的气息。**
他们沿着主通道缓慢前行,目光扫过两侧一扇扇紧闭或破损的舱门。有些舱门上还留有早已干涸的血手印和抓痕,仿佛在诉说着当年的恐慌与绝望。
“去舰桥。” 林默道。那里通常是信息记录和指挥中枢所在。**
穿梭艇在复杂如迷宫的通道中穿行,不时需要绕开堵塞物或巨大的破损。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相对完好、但严重变形的厚重金属大门前——这应该就是舰桥的入口。
大门被卡死了。林默操纵穿梭艇,用前端的微型切割器,费了好大力气,才在门上切开一个勉强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穿上简易的太空作业服(从前哨带出的),带好武器和工具,从穿梭艇中出来,飘进了那个缺口。
舰桥内部空间宽敞,但同样一片狼藉。所有的控制台都已损坏,水晶屏幕碎裂,椅子翻倒。在舰桥的中央,主驾驶位上,一具身穿早期星盟探索队制服、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依旧保持着坐在位置上的姿态,头骨低垂,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尸骸旁的控制台上,放着一个相对完好的、仍在极其微弱闪烁着红光的金属记录仪。**
林默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骸制服胸口,一个已经褪色、但依稀可辨的名牌上。
借着头盔灯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林震岳”。
父亲的名字。**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林默身体猛地一晃,险些在失重中飘走。林萱儿也看到了,捂住了嘴,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父亲……真的在这里……以这种方式……**
巨大的悲恸与不可思议的情绪冲击着两人。但林默强忍着,飘到那记录仪旁,颤抖着手,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疲惫、沙哑、却依旧带着林默记忆中那份沉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
“……我是‘远行者-柒’舰长,林震岳……如果有人能听到这段记录……我们……恐怕回不去了……”**
“我们在‘归墟之径’深处,发现了一扇‘门’……一扇不该存在于此的……古老‘门’……”
“它……在呼唤我们……不,是在呼唤……‘钥匙’……”
“婉蓉(母亲的名字)……她感应到了……她体内的……力量……与那‘门’产生了共鸣……”
“我们……决定进去看看……为了……真相……”
“但……那是陷阱……‘门’后……是……”
记录到这里,声音变得极度惊恐和扭曲,充满了杂音和撕裂声,仿佛记录者正在经历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
“……它们出来了!不是‘影蚀’!是更……更……啊——!”
“婉蓉!带着……‘钥匙’……走!”**
“记住!‘门’的坐标……在……核心数据库……最深处的加密区……需要……‘星语者’和……血脉……”
“告诉小默和萱儿……对不起……不要……寻找……危险……”
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绝望,然后便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爆炸声,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生物同时尖啸的背景音!**
记录,戛然而止。**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具白骨,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结局。
林默和林萱儿呆立当场,如同两尊雕像。**
父亲的遗言,母亲的下落,那扇神秘的“门”,以及其背后的恐怖……一切的线索,在此刻汇聚,又炸裂成更多的疑问与……深沉的悲痛。
母亲体内的力量?“钥匙”?“星语者”和血脉?不要寻找?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林默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泪水,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坚定。
他要知道真相。他要找到那扇“门”。他要……弄清楚一切。
“找核心数据库。” 他的声音,沙哑得仿佛金属摩擦。
(第四百七十三章 星尘迷途,遗舰低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