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怀中的“曦”,莲子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林默心脏一缩,目光转向“曦”,又看向妹妹憔悴却强撑着的脸。无需多言,他能想象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她是如何独自一人,在这破损的飞船里,守着昏迷的自己,面对着无尽的黑暗和未知,一点点熬过来的。
“你…受伤了。” 林默看着妹妹额头的伤。
“小伤,磕碰而已。” 林萱儿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哥,你感觉怎么样?你身体里…那东西…”
林默深吸一口气,这简单的动作都牵扯出体内冰火交织的剧痛。他集中精神,内视己身。
丹田内,那点寂灭星火依旧存在,但颜色变得极为诡异——不再是纯粹的灰蒙,而是呈现出一种灰、金、暗三色交织、不断变幻、彼此冲突又微妙平衡的奇异状态。灰色代表原本的寂灭星火,金色是“曦”的净化生机之力,而那深邃的暗色,则来自那强行吸入的一缕晶体能量和碎屑。三者并未融合,而是以一种极其不稳定的、脆弱的三角形态相互制衡、拉扯。寂灭星火想要吞噬金色与暗色,暗色想要同化一切归于终极寂灭,金色则努力维持着一线生机,并将这危险的平衡“封印”在丹田核心。
这平衡脆弱如累卵,随时可能被打破。一旦平衡打破,无论是寂灭彻底吞噬生机,还是暗色爆发,抑或生机反噬,结果对林默而言都将是灾难性的。
而在丹田之外,他的身体更是糟糕透顶。经脉多处断裂、淤塞,骨骼上布满裂痕,内脏移位、受损严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部分严重的伤势,都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寂灭星火与暗色能量)强行“锚定”、“冻结”了,暂时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生机之力(金色)则在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修复着一些细微的损伤,如同在冰封的冻土上试图播种,效率低下得可怜。
简单说,他现在的状态,就是一个人形的不稳定炸弹,被强行“粘”在了一起,靠着一丝生机吊着命,靠着危险的平衡维持着不立刻爆炸或碎裂。
“还…死不了。” 林默给出了一个算不上安慰的答案,目光看向主控台那仅存的、闪烁不定、显示着飞船状态的屏幕,“飞船…怎么样?”
林萱儿的脸色黯淡下来:“很糟。主引擎完全停摆,能量核心输出极不稳定,只剩3%的储备能量,还泄露。维生系统勉强维持最低限度,但空气循环和水净化都时好时坏。导航、探测器、武器系统…基本全毁。我们现在…就像一块在太空里漂流的棺材板,方向不明,动力全无,通讯断绝。”
她顿了顿,指向舷窗外那片色彩诡谲的星云:“而且,我们好像被抛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星图对比失效,周围星空标识全都不认识。我们…彻底迷路了,在‘灰烬星域’的深处,甚至…可能更糟。”
绝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彻底的绝境。
没有动力,没有方向,没有补给,飞船濒临解体,两人一伤一残,还有一个半损的圣物莲子。
林默沉默了。他看向舷窗外那片陌生而诡异的星空,又看向身边强忍着恐惧、努力维持镇定的妹妹,最后,目光落回自己体内那脆弱的、危险的三角平衡。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前方未知的、大概率更加危险的深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试图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动作牵动伤势,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他还是坚持着,将手轻轻覆在了林萱儿紧握着自己的那只冰冷小手上。
手掌冰凉,但依旧带着一丝属于生者的温度。
“别怕。”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我们还活着,飞船还在飘,‘曦’还在发光…那就还有路。”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破损的舷窗,投向了那未知星空的深处。
“既然飘着,总会飘到什么地方。既然没死,就还有事可做。” 他看向林萱儿,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笑”的弧度,尽管比哭还难看,“萱儿,帮我…坐起来一点。我们得先搞清楚,这口‘棺材板’,还能不能…再往前‘飘’一段。”
林萱儿看着哥哥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重新燃起冰冷火焰的眼睛,心中的恐惧和绝望,仿佛也被这冰冷而坚定的目光,稍稍驱散了一些。她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扶起林默,让他能靠坐在破损的驾驶座旁,一起面对那闪烁着红色警告灯的操控台,和舷窗外,那片冰冷、诡异、却又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未知深空。
漂流,仍在继续。但苏醒的,不止是生命,还有那在绝境中,被冰冷与温暖共同淬炼过的,不肯熄灭的意志。
(第五百零七章 漂流,苏醒,与冰冷的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