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乱流,新生,与陌生的天穹
没有声音。
没有光线。
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
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
只有无尽的、狂暴的、冰冷的、混乱的…“湍流”。
不是水流,不是气流,而是空间本身、维度本身、甚至时间本身被撕裂、搅碎、然后粗暴地糅合在一起形成的,最本初的混沌乱流。这里仿佛是一切秩序的坟墓,是万有归于虚无的前站,是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模糊不清的绝对异常领域。
林默最后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在彻底熄灭的边缘疯狂摇曳。他被那冰冷的银色火焰包裹、吞噬,然后抛入了这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乱流之中。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或者说,身体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被剥离、被解构。他感觉自己在被无限拉长,又在下一瞬被压缩成无限小的点;前一秒仿佛度过了亿万年,后一瞬又像是刚刚被抛入这里。
痛苦超越了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本质。那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更可怕的、存在本身被“否定”、被“稀释”、被“混淆”的虚无之痛。构成他的一切——物质的身体,能量的循环,精神的意志,记忆的碎片——都在被这狂暴的乱流冲刷、撕扯,如同沙堡之于海啸。
墟皇的“余烬”,那冰冷银焰,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到的、相对“稳定”的坐标。但这稳定,是相对于周围更狂暴的乱流而言。它更像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燃烧殆尽的破船,残存的船体勉强包裹着他和林萱儿,抵挡着最直接的湮灭,但自身也在飞速消耗、崩解。银焰的光芒在乱流中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一部分承载他们的“秩序”被彻底磨灭。
暗金色的“墟皇道火余烬”晶体,早在跳跃启动的瞬间就已彻底碎裂、化为最本源的能量,与银焰融为一体,此刻也正随着银焰的消耗而不断黯淡。这跳跃,本就是一次性的、不计后果的燃烧。当银焰彻底熄灭,就是他们被这空间乱流彻底同化、归于虚无之时。
就在这绝对的绝境中,一点微弱的、与周围冰冷狂暴的乱流格格不入的温暖,始终顽强地存在着。
那是“曦”。
莲子表面的裂痕,在进入乱流的瞬间,似乎就因为无法承受这恐怖的环境压力而进一步扩大。但此刻,它没有崩溃,反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光芒!这光芒并不强烈,无法驱散乱流,也无法稳定银焰,但它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紧紧缠绕在林默和林萱儿即将消散的意识和灵魂核心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充满了“生”之意的保护层。
混沌莲,生于混沌,长于无序。它的力量本质,并非创造秩序,而是…包容、转化、在混沌中维系一点不灭的生机。此刻,这来自混沌的力量,竟在某种意义上,与这空间乱流的“混沌”属性,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共鸣。它不是对抗乱流,而是在乱流那毁灭性的冲刷中,艰难地寻找着一点点“缝隙”,一点点能让生机暂时存续的、动态的“平衡点”。
正是这层淡金色的生机保护,如同风暴眼中那一点不可思议的宁静,让林默和林萱儿脆弱的灵魂没有在进入乱流的瞬间就彻底瓦解。但“曦”也因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莲子上的裂痕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扩大,其散发的光芒也在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减弱。它本身的力量层次,与这源自墟皇终极道火引发的、跨越无尽虚空的乱流相比,太过渺小了。它只是在燃烧自己,为两人争取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存在”时间。
而林默体内,原本脆弱的三角平衡,在这乱流冲击和“曦”的生机包裹下,发生了剧变。
寂灭星火几乎彻底熄灭,只剩下最核心的一点微弱火星,依附在墟皇银焰残留的最后一点“秩序”烙印上,勉强维持不散。那缕暗色的归墟污染,在进入这绝对混乱的领域后,反而异常“活跃”,它疯狂地吞噬着周围乱流中蕴含的、各种负面的、崩溃的、趋向“虚无”的能量信息,不断壮大自身,甚至开始反过来侵蚀、同化墟皇银焰残存的力量,以及“曦”的生机。它仿佛如鱼得水,要将林默彻底拖入这“混沌”与“虚无”的深渊。
“曦”的生机则与林默自身的生命烙印紧密结合,在淡金光晕的保护下,一边抵抗着乱流的冲刷和污染的侵蚀,一边又微妙地、被动地从乱流那狂暴的混沌中,汲取着一点点极其稀薄的、尚未被彻底“否定”的原始“存在”信息,试图维系林默生命印记的最后完整。生机、污染、乱流,三者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动态僵持。
就在这僵持中,在银焰即将彻底熄灭、曦的光芒也黯淡到极致、污染几乎要占据上风的最终时刻——
“轰!!!”
并非真正的声音,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仿佛宇宙膜被戳破的剧烈震荡!
包裹着他们的、残存的墟皇银焰,在即将燃尽的最后一瞬,似乎终于“撞”上了这片无尽乱流中某个相对“薄弱”的点,或者说是…某个“有序”世界的“边界”!银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刺”入了那层无形的壁垒!
天旋地转!难以想象的剧痛和失重感传来!
然后,是…“存在”的实感,重新回归。
冰冷刺骨的空气涌入(或者说,重新被感知到的)肺部,带着浓烈的、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某种奇异植物辛辣气息的清新感。光线,并非人造光源的冷光,而是…自然天光,虽然被某种淡紫色的、流动的光晕所笼罩,但确确实实是阳光的感觉。重力,重新将身体拉向坚实(或许)的大地。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