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受伤战士的呻吟,族人担忧的低语,篝火噼啪的燃烧声,混合着那若有若无的腥甜与混乱气息,构成了一幅原始而残酷的生存图景。
林默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透过门帘缝隙看着这一切,心中波澜起伏。这绝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狩猎遇袭。腐囊蜥异常聚集,影豹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出现,还有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幽影”气息残留…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诡异。
他想起了苍岩之前的话——“当双星靠近,天象会变。野兽会更凶猛。植物会疯长。部落需要警惕,也需要祭祀。” 难道,这就是“双星靠近”的征兆提前显现了?还是说,有别的、更可怕的原因?
他又想起了那个预言——“背负黑暗与星光之人…将指引迷途…或…带来终末。” 他和妹妹的降临,是否与这突然出现的异常有关?是巧合,还是…他们本身就是某种“变量”,引动了未知的变化?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况。那脆弱的三角平衡依旧,寂灭星火死寂,归墟污染蛰伏,曦的调和之力微弱。但就在他心神沉入体内,尤其是注意力扫过丹田那缕归墟污染的刹那,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一缕蛰伏的、冰冷混乱的污染气息,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活跃,不是躁动,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嗅”到了某种“同类”或“感兴趣”的气息时,产生的本能般的、极其细微的“共鸣”或“吸引”?
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林默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应自身状态,且对归墟污染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绝难察觉。但就是这一丝波动,让林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归墟污染的气息,与外面那受伤战士身上残留的、被苍岩称为“幽影”侵蚀的气息…难道有某种相似之处?或者…同源?!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林默瞬间遍体生寒。如果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归墟污染的力量,或者存在能被归墟污染“吸引”或“共鸣”的混乱存在…那意味着什么?这个看似原始的世界,其深处隐藏的危险,可能远超想象!而他们这两个“天降之人”,尤其是体内带着一缕归墟污染的他,在这个世界,恐怕会面临更加复杂和险恶的处境!
就在林默心绪起伏之际,阿鹿已经抱着一个用某种暗红色泥土烧制、刻着简单火焰纹路的陶罐,快步跑了回来。她将陶罐递给苍岩。
苍岩接过陶罐,小心地打开封口。一股极其纯净、炽热、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气息,从罐中弥漫出来。里面是一种闪烁着淡淡金红色光泽的灰烬。
苍岩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净化之灰”,口中吟诵声陡然变得高亢,他将灰烬撒在石爪的伤口上,尤其是那些黑色丝线蠕动的区域。
“嗤——”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一阵轻微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嗤响响起。那些蠕动的黑色丝线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地扭曲、退缩,颜色也变得黯淡了一些。石爪脸上的痛苦神色似乎减轻了一丝,但身体依旧在微微抽搐。
苍岩没有停手,继续撒灰,同时用骨杖的微光引导着灰烬的力量,一点点净化、驱逐着伤口中残留的“幽影”气息。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苍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骨杖顶端的裂纹似乎在微光的冲刷下,又扩大了一丝。
周围所有的族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岩砺握紧了石斧,眼中充满了担忧和自责。其他受伤的战士也强忍着痛苦,看着他们的同伴在生死线上挣扎。
林默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着苍岩那专注而疲惫的脸,看着石爪那顽强求生的躯体,看着周围族人眼中那纯粹的担忧与期盼,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在这个蛮荒、危险、遵循着古老法则的世界,生存是如此艰难,每一个生命都在用尽全力挣扎。这个名为“石肤”的部落,虽然原始,虽然有着他不理解的信仰和预言,但他们彼此扶持,敬畏自然,顽强求生。
而他和妹妹,两个不速之客,带着未知的秘密和潜在的“危险”,被这个部落所救,暂时庇护于此。他们欠下了恩情,也似乎…与这个部落的命运,因为那个预言,产生了某种纠缠。
是袖手旁观,只求自保,慢慢恢复力量然后离开?还是…尝试做点什么,回报这份庇护,也为自己和萱儿,在这个世界,寻找一个可能的立足点?
就在林默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地上昏迷的石爪,扫过了那些仍在缓慢蠕动的黑色丝线,扫过了苍岩那越来越苍白、摇摇欲坠的脸色,以及骨杖顶端那不断扩散的裂纹…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在他脑海中闪现!
(第五百三十一章 血痕,低语,与预兆的阴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