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好坏,只有选择。” 苍岩的回答依旧充满了古老的智慧,“岩石消化尘埃,是为了不被尘埃掩埋,保持自身的纯净与坚硬。而你的‘混沌’…若是能真正掌控,或许能做的,不止是‘消化’。它可能…能‘转化’,能‘利用’,甚至…能‘理解’那些‘尘埃’与‘阴影’的本质。但前提是,你不能被它同化,不能被那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在篝火的跳动光影中显得格外苍凉而坚定:“从明天开始,除了跟随阿鹿他们学习狩猎和辨识,你可以来我的石屋。那里,有一些东西…或许能帮助你,更好地‘感受’和‘理解’,你体内的‘混沌’,以及这个世界的‘尘埃’。”
苍岩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缓缓走向那间最大、也最神秘的石屋,消失在门帘之后。
林默坐在原地,久久未动。手中的汤碗早已冰凉,但他心中的波澜却久久不能平息。
苍岩的邀请,既是一种更进一步的接纳和教导,也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观察和试探。那间石屋里有什么?是记载着古老歌谣和知识的壁画?是封存着强大“幽影”或混乱生物的样本?还是…与“祖灵”,与“双星”沟通的媒介?
无论是什么,这对他了解自身、了解这个世界,都至关重要。
夜色渐深,篝火旁的人群渐渐散去,各自回到石屋休息。阿鹿也走了过来,肩膀上已经重新包扎好,对林默说:“苍岩爷爷让我告诉你,明天‘烈阳’升起后,可以去他的石屋。我也去,有些东西…需要一起看。”
林默点了点头,看着阿鹿眼中那丝混合着敬畏、好奇和隐隐担忧的复杂神色,忽然问道:“阿鹿,你害怕…我体内的‘东西’吗?”
阿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默会这么直接地问。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一开始,很怕。尤其是那天仪式,你身上冒出黑气的时候。但后来…你救了石爪哥哥。还有今天,你战斗的时候,眼神很干净,和部落里的战士一样。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苍岩爷爷说,祖灵的歌谣不会错。如果你们真的是歌谣里的人,那你们带来的,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灾难。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希望。因为…” 她抬起头,直视着林默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光,和石爪哥哥受伤前一样的光。萱儿姐姐也是。有那种光的人,不会是带来灾难的。”
很朴素的判断,却让林默心中微微一暖。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能获得这样一份基于直觉和观察的信任,弥足珍贵。
“谢谢。” 林默低声道。
阿鹿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幽月”的紫辉下显得格外明亮。“早点休息吧,明天…苍岩爷爷的石屋,可不是随便能进的。” 她说完,挥了挥手,走向自己的石屋。
林默也起身,回到了自己和妹妹暂住的石室。林萱儿还没睡,正借着石盆里微弱的火光,仔细观察着手中的“曦”莲子。看到林默进来,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林默将今天狩猎的经过、体内的发现、以及与苍岩的对话,低声、详细地告诉了妹妹。林萱儿静静地听着,时而蹙眉,时而恍然。
“……所以,苍岩爷爷邀请你去他的石屋?” 林萱儿听完,沉吟道,“那里…会不会有关于‘混沌’,或者这个世界能量本质的记载?哥,你吸收那些混乱气息,真的没问题吗?‘曦’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林默内视了一下,莲子核心的微光依旧,莲花幼苗虚影沉浮,除了似乎更加凝实一丝,并无异样。“目前看来,没问题。那些被吸收的气息,似乎被混沌内景彻底‘分解’、‘同化’了,成了它成长的养分。而且,‘曦’的微光似乎也因此受益。”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思索,“我怀疑,‘曦’莲子的这次‘萌芽’和变化,本就需要吸收类似性质的‘养分’。而我们降临这个世界,恰好提供了合适的‘土壤’和…‘肥料’。”
这个推测有些惊人,但也并非全无道理。混沌莲生于混沌,其成长所需的,或许本就是各种混乱、对立、原始的能量。墟皇的寂灭道韵是“终结”,归墟污染是“混乱与虚无”,紫穹界的“混沌尘埃”是驳杂的负面能量…这些,或许都是“曦”莲子完成某种蜕变的“食粮”?而他林默,阴差阳错地,成了承载这一切的“炉鼎”?
“那…哥,你要去苍岩爷爷的石屋吗?” 林萱儿问。
“去。” 林默毫不犹豫,“我们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了解我们自身的变化。苍岩是目前唯一可能提供关键信息的人。而且…” 他看向妹妹,“你的‘曦’,也需要更多的了解。或许在那里,能找到加速它恢复,或者…理解它变化的方法。”
林萱儿点了点头,将莲子小心地收好,依偎在哥哥身边。石室内,只剩下火盆中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
“幽月”的清辉,透过门帘缝隙,在地上流淌,如同冰冷的紫色水银。
夜,还很长。
但在那间即将对林默敞开的最神秘石屋中,或许藏着照亮前路的第一缕…混沌的微光。
(第五百三十六章 暗室,低语,与混沌的呼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