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苏醒的古老，混沌的种子
黑暗，粘稠如墨，冰冷死寂。
林默的意识，便沉浮在这无边的黑暗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无尽的虚无，以及…那仿佛要将灵魂都冻僵、撕裂、然后彻底湮灭的剧痛。
痛楚并非来自一处，而是弥散在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混沌内景剧烈震荡后残留的撕裂感，经脉寸断、骨骼尽碎的破碎感，灵魂被疯狂意志冲击后的空洞与麻木，以及…生命力如同沙漏中飞速流逝的砂砾，一点点抽离身体的冰冷。
“要死了么…”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黑暗的意识中浮沉。
不甘，当然不甘。大仇未报，前路未明，妹妹还在身边，怎能就此倒下？混沌内景初成，莲心诀未竟，这地底深渊的秘密，那裂缝深处的恐怖，还有部落面临的危机…
可身体已如破碎的陶器，灵魂也如风中残烛，残存的意志，在这纯粹的虚无与痛苦中，又能坚持多久？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与这死寂的虚无融为一体时，一点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悸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的意识深处，荡漾开一圈微澜。
是…混沌内景。
那震荡、黯淡、几乎要崩溃的暗金色“恒星”，在绝对的沉寂与濒临毁灭的边缘，其最核心、最深处，那一点象征着“混沌”本源、演化与包容的煌煌意志，并未熄灭。它如同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点，微弱，却无比坚韧地燃烧着。
紧接着，是三条黯淡的“星环”。它们并未彻底崩碎，依旧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地运转着。每运转一丝，便有一缕微弱但精纯的规则之力被剥离、流转，滋养着濒临破碎的内景空间。
然后，是那株静静悬浮、莲叶边缘出现细微裂纹的四叶莲花。尤其是那第四片黑灰色的、代表“终结”的莲叶，此刻并未因“寂灭”真意的过度消耗而枯萎，反而在绝对的“死寂”中，隐隐透出一种“物极必反”、“寂灭之中蕴新生”的、更加深邃的意蕴。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生机的气息，从莲叶裂纹中渗出，如同冬日冻土下孕育的草芽。
混沌、演化、终结、新生…种种模糊的感悟，如同破碎的镜片，在黑暗的意识中闪烁着微光。它们彼此冲突，又彼此依存，如同阴阳轮转，生死循环。
“我…未灭…” 一个更加清晰的意念，在黑暗中凝聚。
仿佛是回应他这个意念，濒临崩溃的混沌内景，那暗金色的“恒星”核心，猛地一震！一股微弱却不容置疑的“吞噬”之力，自发地、缓慢地运转起来。
这吞噬的目标，并非外界——外界的能量风暴已然平息，残存的、狂暴混杂的能量也不是此刻脆弱的内景能消化的。这吞噬的目标，是…自身。
它开始缓缓地、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吞噬”、“消化”着内景中那些因为之前强行融合、爆炸而残留的、冲突的、混乱的能量碎片，以及…林默身体内外，那些侵入的、来自“噬光之暗”的破碎意志、混乱的“幽影”能量、乃至地脉被异常激活后散逸的、驳杂暴烈的能量余波。
这些对常人而言足以致死的混乱与污染，在“混沌”本源的包容与演化意志下，被强行拉扯、碾碎、分解，然后…融入那三条缓慢运转的“星环”之中。
“星环”的光芒，并未因此变得明亮，反而更加内敛、深邃。它们如同最精密的熔炉，将这些混乱的、冲突的、来自不同本源的力量，一点点熔炼、提纯、转化。属于“噬光之暗”的吞噬与混乱特性，被剥离、拆解，一部分化为纯粹的、无属性的能量，一部分…似乎被“星环”本身吸收、理解，烙印下某种模糊的印记。属于地脉的厚重与暴烈，被磨去棱角，留下大地的沉稳。属于“曦”莲子的生机，被小心剥离，滋养着莲花与内景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过程。每一次“吞噬”与“转化”，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重组般的剧痛。但林默的意识，却在这剧痛中，一点点变得清晰，一点点…从濒死的虚无中，被强行拉扯回来。
他“看”到了自己残破的身体，被一层暗淡的、混杂着暗金、灰黑、土黄、淡金、暗红等多种颜色的奇异能量光茧包裹着，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他“看”到了石龛内，妹妹林萱儿跪坐在一旁，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泪流满面，却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微弱的莲力，渡入他破碎的经脉，试图护住他最后的心脉。她手中的“曦”莲子，布满了裂痕，光芒微弱如萤火，但依旧在顽强地散发着生机，与包裹着林默的、那混杂的能量光茧，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他“看”到了石龛内壁上，那暗金色的符文网络，已经彻底黯淡，符文刻痕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湮灭。但在他身体周围，那些能量光茧流转的边缘，隐约还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与符文同源的暗金流光，如同锁链，将光茧与石龛、与脚下的大地，隐隐连接。
他“看”到了石龛之外，那一片狼藉。狂暴的能量风暴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幽影”气息，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灰黑色的、带着腐朽与死亡意蕴的诡异能量。那是“噬光之暗”核心崩溃后，残留的、最精粹的“幽影”本源，与“寂灭”真意、“混沌”之力、地脉能量混合后的产物，如同剧毒的淤泥，沉积在裂缝底部。
原本疯狂攻击的暗红触手，早已消失不见，只在岩壁上留下大片大片暗红色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以及空气中飘散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混乱意志碎片。那恐怖的、吞噬一切的“吸力”和嘶吼，也彻底沉寂了。
“噬光之暗”…似乎真的被那枚“炸弹”从内部瓦解、崩溃了。至少，它的主体意志和主要结构，已经被摧毁。
但林默没有丝毫喜悦。因为，在“寂灭之瞳”残存的感知中，一种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感”，正在从那暗红色、灰黑色能量淤泥沉积的下方，从那裂缝的最深处，缓缓“浮起”。
那并非“噬光之暗”那种疯狂的、贪婪的、混乱的意志。而是一种…冰冷的、漠然的、仿佛亘古不变、俯瞰众生的…“存在”。它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恶意，也没有散发出善意，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古老”与“浩瀚”。仿佛它本身就是这深渊的一部分，是这大地伤痕的一部分，是那上古灾劫遗留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