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三章 三日之约,暗流潜藏
三日的休养期,对林默和林萱儿而言,既是难得的喘息,也是至关重要的适应与准备。
石屋内,篝火日夜不熄。林萱儿几乎寸步不离,除了照顾哥哥,便是握着“曦”莲子,在墙角静坐,按照莲心诀的法门,缓慢引导着那微弱却坚韧的莲力,滋养自身,也小心翼翼地、如同呵护初生婴儿般,感应、安抚着莲子核心那受损的生机。她能感觉到,“曦”与这片土地、与空气中某种稀薄却无处不在的、属于“大地”的温和气息,确实存在着一丝奇异的联系。莲子裂痕深处,那点嫩绿的光芒,在吸收着这种气息后,恢复的速度明显比单纯依靠莲力要快上一丝,虽然依旧缓慢,却让她看到了希望。她与“曦”之间的联系,也在这缓慢的修复中,变得更加紧密、玄妙,仿佛能隐约感受到莲子那微弱却清晰的、渴望生长、渴望扎根、渴望“连接”的模糊意念。
林默则将大部分时间用于静坐内观,调息疗伤。混沌内景稳固带来的好处是巨大的,莲心诀运转前所未有的顺畅,混沌莲花吞吐的玄奥道韵与莲力结合,对身体和灵魂的滋养效果远超以往。短短三日,他外表恐怖的伤口已然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带着淡淡玉质光泽的皮肤。断裂的骨骼基本愈合,虽然强度尚未完全恢复,但已不影响正常活动。最让他惊喜的是经脉的重塑,不仅完全恢复,而且比之前更加宽阔、坚韧,能容纳和传导的能量远超以往,为未来的修炼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他用了更多的时间,去熟悉、磨合体内新生的力量。莲心诀的根基自不必说,已然稳固,对“生、长、明”的领悟在经历生死后更深了一层。重点在于那株混沌莲花,以及与之相连的黑色种子与土黄珠子。
混沌莲花是总枢,道韵玄奥,包容一切。林默尝试着主动引导莲花生机,与莲心诀莲力结合,形成一股更加精纯、更具滋养与修复效果的力量,在体内周天运转。这力量中正平和,却又暗含演化之机,对肉身的滋养、对精神力的恢复,效果显着。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力量似乎能缓慢地、潜移默化地“调和”黑色种子与土黄珠子带来的、性质迥异的“杂质”。
黑色种子依旧“静默”,缓慢吸收着内景中的混沌之气,其核心那“虚无”的意蕴晦涩难明。林默尝试过以心神沟通,得到的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意识的黑暗,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漠然的“饥饿”感。他不敢深探,只能维持现状,确保其“安分”,并持续提供微量的混沌之气“喂养”,观察其变化。这粒种子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大的隐患。
土黄珠子则相对“活跃”一些。通过它,林默对外界“大地”气息的感知越发敏锐。他甚至能隐隐“听”到脚下岩石深处,那沉重、缓慢、却带着痛苦的、断断续续的“脉动”——那是受损地脉的哀鸣。他也尝试着,将一丝心神沉入土黄珠子,模仿其“厚重”、“承载”的意蕴,竟然能引动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大地”的力量,加持己身。这力量能让他下盘更稳,气息更沉,甚至隐约增强肉身的防御。但同时,他也必须时刻警惕,压制珠子深处那丝暴烈与混乱的“杂质”,避免其反噬。
眉心那冰冷的“印记”,林默每日都会以心神小心探查,依旧一无所获。它如同一个死寂的标签,不带来任何好处,也未显现任何害处,只是冰冷地存在着,提醒着他被“标记”的事实。这种未知,如同悬顶之剑,带来无形的压力,也促使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提升实力。
除了自身修炼,林默也会与林萱儿交流,互相印证对“曦”和自身力量的理解,也讨论着黑石部落的情况,以及三天后可能面临的谈话。两人都清楚,展现价值、换取生存空间和情报,是当前必须走的棋。但如何展现,展现多少,则需要仔细斟酌。
石屋外,黑石部落的动静也从未停歇。猎手们的巡逻更加频繁严密,尤其是裂缝和图腾柱周围,日夜都有人轮值看守。清理废墟、修补屋舍的工作也在持续,但进度不快,似乎人力更多地投入到了警戒和某种隐秘的仪式准备中。林默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整齐的吟唱声,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敲击某种空心木头的“咚咚”声,那是部落的巫觋和战士们在举行某种安抚大地、沟通祖灵的仪式。空气中残留的腐朽与硫磺气息,在仪式和时间的冲刷下,淡去了许多,但那股源自地底深处、若有若无的压抑感,并未完全消失。
送来的食物和草药很充足,虽然粗糙,但明显是部落目前能拿出的最好待遇。负责送东西的通常是一个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陈旧爪痕的中年猎手,他每次都是放下东西就走,从不交谈,但眼神中的审视与警惕,从未减少。偶尔,老巫也会亲自过来,放下一些调配好的药膏或熏香,简单询问一下他们的恢复情况,目光总是在林默眉心和林萱儿手中的莲子上停留片刻,但不再追问细节。
第三天下午,当夕阳的余晖将石屋缝隙染成暗金色时,苍岩亲自来了。
这位部落首领换上了一身相对整洁的、用某种深色兽皮鞣制的衣物,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目光扫过屋内已经能盘膝坐起、气息沉稳了许多的林默,以及旁边气色明显好转的林萱儿,沉声道:“看来恢复得不错。巫让我来请你们,去图腾柱那边。有些事情,该谈谈了。”
该来的,终究来了。
林默与林萱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林默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林萱儿也站起身,依旧紧握着“曦”莲子。
两人跟在苍岩身后,走出了住了三日的石屋。
夕阳下的山谷,景象依旧触目惊心。祭坛周围大片区域仿佛被巨兽的爪子犁过,地面布满裂纹和翻起的土石,原本的白色祭纹早已无迹可寻。中央那根图腾石柱,在暮色中如同一根沉默的巨指,柱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黯淡无光。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焦糊与尘土气息,远处,一些简陋的石屋正在修补,但更多的是一片狼藉。部落的人们在忙碌,看到苍岩带着林默兄妹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复杂地望过来,敬畏、警惕、好奇、期待…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
苍岩没有理会族人的目光,带着两人径直走向图腾柱。老巫已经等在那里,身旁还站着另外两位脸上绘着不同油彩、手持骨杖或奇异饰物的年长者,以及几位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猎队头领。这是黑石部落真正的核心决策层。
图腾柱下,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铺着几张兽皮。老巫示意林默兄妹坐下。苍岩则站在老巫身侧,目光如炬。
“三日已过,你们的身体应当恢复了些。” 老巫开门见山,声音苍老而平缓,“现在,可以详细说说,裂缝之下,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尤其是关于那黑暗的存在,地脉的异状,以及…你们最后是如何脱身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部落的存亡。”
林默知道,这是展现诚意、建立信任的第一步。他没有再过多隐瞒,将之前对林萱儿讲述的经历,更加详细、更有条理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噬光之影”的形态与攻击方式,地脉能量的狂暴与混乱特性,那种被冰冷古老意志“注视”的恐怖感觉,以及最后时刻,体内力量失控、“曦”莲子爆发、被地脉能量乱流抛出、昏迷前感受到白光与“标记”的过程。他着重描述了“噬光之影”对“曦”生机的畏惧,以及“曦”爆发时与地脉、祖灵之力的奇异共鸣。
这一次,他讲述得更加细致,甚至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分析和推测,比如“噬光之影”可能并非自然生物,而是某种“污染”或“侵蚀”的具现;地脉的异常很可能与裂缝下那古老存在的“活动”有关;“曦”的生机或许能克制、净化那种黑暗侵蚀。
林默的讲述,让老巫、苍岩等人脸色越发凝重。许多细节与部落古老的记载、图腾柱的示警、以及他们自身的感应吻合。尤其是关于“噬光之影”对“曦”生机的反应,以及“曦”与地脉、祖灵之力的共鸣,让老巫浑浊的眼中,亮起了许久未有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与记载中描述的‘大幽’侵蚀,确有相似之处…但又有些不同,更…凝练,更具‘活性’…” 老巫低声对身旁另一位脸上绘着龟甲纹路的老者说道。那老者是部落的“史官”兼“星象师”,掌握着最多的古老知识。
“那枚‘曦’…” 苍岩看向林萱儿紧握的右手,沉声道,“可否让我们一观?我们需要确认,它是否真的能对图腾柱、对地脉,产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