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地听秘术，暗藏机锋
冰冷的、机械的、充满非人感的“信息片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默的识海中激起层层惊涛骇浪，却又迅速被那“印记”本身的死寂冰冷所吞没，不留一丝痕迹。若不是林默全神贯注，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样本…采集…进度…异常污染源…代号‘幽’…特征记录…威胁等级评估…上传…”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将他兄妹二人“投放”于此、在他眉心留下“标记”的那未知“白光”及其背后的存在，其目的之一，很可能就是在多元宇宙或无尽世界中，寻找、发现、标记、采集、记录类似“大幽”这样的“异常污染源”，对其进行评估、研究，甚至…“处理”？
而他和林萱儿，是什么？是意外卷入的“样本”本身？是投放的“探测器”？是执行“采集”任务的“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这“标记”背后的存在，其视野、其目的、其层次，恐怕远超他之前的任何想象。与“大幽”这种混乱侵蚀的邪物相比，这“白光”代表的，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高高在上的、以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则”或“程序”行事的、更加“非人”的存在。
是敌是友？或者说，在对方眼中，他和“大幽”，甚至这个世界，是否都只是需要被“评估”的“样本”或“异常点”？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想这些，无助于解决眼前的困境。无论“标记”背后是什么，他目前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是带着妹妹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站稳脚跟，是解决地脉污染和图腾柱的危机，获得黑石部落的信任和力量，最终…才有资格和能力，去探寻“标记”的真相，甚至…去面对那背后的存在。
“地听之术”…或许是关键的一步。不仅能找到污染核心，或许…也能借此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的“地脉”本质，甚至…窥探“标记”与这个世界，乃至与“大幽”之间，更深层次的联系。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抛开杂念，全力疗伤，并按照老巫的嘱咐，静心凝神。净魂草药的效果不错，配合莲心诀和混沌莲花的滋养，灵魂深处的创伤和残留的污染被一点点清除、抚平。眉心“印记”再无异动，仿佛那晚的信息片段只是偶然的“信号泄露”。但林默知道，那冰冷的存在，依旧“注视”着，或许也在“记录”着。
林萱儿的学习似乎颇为顺利。那位教授她的女性巫觋，是部落中除老巫外对自然生机和祖灵之力感应最强的人之一。她教导林萱儿的，并非强大的巫术，而是一些古老的、与大地、草木、生灵沟通的仪式、祷文和观想方法。这些方法粗浅，却直指本源，旨在引导施术者静心感悟自然中蕴含的生机与灵性，并与“曦”莲子散发的纯粹生机隐隐相合。林萱儿本身心性质朴纯净，又有莲心诀打底，学得很快，甚至偶尔能从“曦”的反馈中，得到一些对古老仪式新的理解，让那位女性巫觋也啧啧称奇。
三天时间，在平静而紧张的备战气氛中过去。
第四天夜晚，无月，繁星隐匿，正是“月隐之时”，大地气息最为沉凝内敛的时刻。
林默被请到了部落深处，一座位于图腾柱后方、依山而建、完全由厚重黑石垒砌而成的石屋前。这石屋比议事厅更加古老、更加低矮，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绘满了暗红色古老符文的石门。这里，是黑石部落的“祖灵密室”之一，也是存放部落最重要传承和举行最隐秘仪式的地方。
苍岩亲自守在石屋外，对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石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混合着泥土、矿物、草药和岁月沉淀的奇异气息涌出。
“进来吧。” 老巫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林默定了定神，迈步走入。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与声响。
石屋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中央，绘制着一个远比之前祭坛法阵更加复杂、更加玄奥的、由暗红色颜料勾勒的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个扭曲的、仿佛代表大地的符文，周围环绕着星辰、山川、河流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古老符号。整个图案，隐隐与屋外的图腾柱，乃至更广阔的大地，产生着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老巫就盘膝坐在图案的一角，身旁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散发出昏黄而稳定的光芒，照亮了她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她换了一身更加古朴、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麻布长袍，脸上涂抹的油彩也换成了暗沉的大地色系，整个人仿佛与这石屋、与这大地图案融为了一体。
“坐下。” 老巫指了指图案的另一个角。
林默依言坐下，与老巫呈对角之势，中间隔着那复杂的地脉图案。
“地听之术，非攻伐之技，非移山填海之法。” 老巫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中回荡，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不是从她口中发出，而是从大地深处传来，“乃是我黑石部落先祖，观大地脉动，感山川呼吸，历经无数代巫觋感悟、完善，流传下来的，与大地沟通、聆听地脉之音的秘法。修习至高深处，可聆听千里地脉之音，辨吉凶，明祸福，甚至借地脉之力，短暂移形换位，或引地气攻敌。然，其根本，在于‘听’，在于‘感’，在于与大地同呼吸，共命运。”
她看着林默，目光如古井无波：“你非我族之人，体内力量驳杂神秘，更与那‘大幽’之力有所纠缠，灵魂有异。按理，绝无修习此术之资格。然，地脉危机，图腾倾颓，祖灵沉寂，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身具感应地脉之能，或为天意，或为劫数。老身传你此法，一为部落存续，二为…验证一事。”
“验证何事？” 林默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考验和可能的算计来了。
“验证你，究竟是与大地相亲，还是…与那污染同源？” 老巫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仿佛要看穿林默的灵魂，“地听之术，需敞开心神，与地脉共鸣。心正，则闻地籁之清音；心浊，或与污秽同沉沦。你若心怀叵测，或身负不可言之隐，修习此术，轻则神魂受创，沦为痴愚；重则…引动地脉污秽反噬，身魂俱灭，甚至…成为污染新的‘节点’！”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老巫的话语而凝固。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在地上投出摇曳的影子，如同择人而噬的鬼魅。
林默沉默片刻，迎上老巫锐利的目光，缓缓道：“晚辈来历确有难言之隐，但对抗‘大幽’、净化地脉之心，天地可鉴。晚辈所求，不过与妹妹在此安身立命，寻一条生路。若巫不信，可随时中止传授，或…在传授中，设下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