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地脉阴窍,绝境残喘
坠落。
无边的黑暗,裹挟着刺骨的阴寒与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挤压、撕扯、侵蚀着林默残破的身躯和近乎涣散的意识。
洞窟似乎深不见底,又或者时间在坠落中失去了意义。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并非寻常气流,而是混合着蚀魂阴风残余、地脉杂气、以及污秽能量流动的、如同鬼哭神嚎般的尖啸。身体在粗糙湿滑的岩壁上不断撞击、翻滚,左肩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钝痛,和皮肤被尖锐岩石划开、被冰冷粘液侵蚀的、火辣辣的刺痛。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蚀魂风残留的阴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钻入他的识海,试图冻结、撕裂他的灵魂。无数冰冷、混乱、充满疯狂呓语的碎片信息,伴随着浓郁的污秽气息,冲击着他最后的防线。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一闪而逝的幽光,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不,不能死!萱儿还在上面,老巫和黑石部落还在等待,污染核心还未定位,封禁还未完成…还有,回家的路…
一股强烈的、近乎执念的求生欲,如同最后的火种,在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顽强地燃起。混沌莲花虚影在破碎的丹田中疯狂旋转,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微弱光芒,拼命对抗着蚀魂之力的侵蚀,护持着那一点灵台不灭。眉心“印记”传来的冰冷感,此刻也变成了某种类似“强制唤醒”的刺激,如同冰针,不断刺痛他即将沉沦的意识。
而左臂上,那已然隐去、却依旧残留着温热坚实感的淡金色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并非主动激发,而是在他濒死之际,身体本能的垂死挣扎,与那股来自“曦”莲子的微弱生机、以及混沌莲花护持的力量产生了某种共鸣。淡金色的微光不再局限于左臂,而是如同蛛网般,在他体表若隐若现,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顽强地抵御着外界的阴寒侵蚀和物理撞击带来的伤害。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过百年。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骨的冰冷和巨大的冲击力,将林默几乎涣散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他感觉自己仿佛砸进了一片冰冷、粘稠、散发着浓烈硫磺和腐烂气息的液体之中!巨大的水花(如果那能称为水的话)溅起,冰冷的液体瞬间灌入口鼻,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直冲灵魂的阴寒!
是那条暗红色的、充满污秽的“毒河”的支流?还是地脉深处汇聚的、更加污浊的阴煞水脉?
林默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挣扎起来。冰冷粘稠的液体阻碍着动作,刺骨的寒意和腐蚀的痛楚席卷全身。他奋力划动手臂(左臂竟在淡金纹路的作用下恢复了些许力气),蹬动双腿,试图浮出水面。
“哗啦!”
他终于挣扎着将头露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尽管吸入的空气中依旧充满了污秽和硫磺的气息,但总好过窒息。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零星的、散发着惨绿色或暗红色荧光的苔藓,如同鬼火般点缀在无尽的黑暗穹顶和四周嶙峋的岩壁上,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光线。
他身处一片不大的、地下暗河汇聚形成的、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水潭中。水潭边缘是湿滑陡峭的岩壁。头顶极高处,是他坠落下来的那个洞口,此刻只剩下一个微小的、模糊的光点,蚀魂风的呼啸声从那里隐隐传来,但已微弱了许多。
侥幸没摔死,也没在毒水中立刻毙命。但林默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全身无处不痛,骨头不知断了几根,内腑受了震荡,口中不断有腥甜的液体涌出(不知是血还是毒水)。莲力近乎枯竭,精神力萎靡,蚀魂风的阴寒之力仍在体内肆虐,与侵入的污秽气息汇合,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生机。若非左臂那神秘的淡金纹路和“曦”莲子的生机、混沌莲花的护持,他恐怕早已是一具尸体。
必须立刻离开这毒水潭!林默目光扫视,寻找着可以攀爬的岩壁。水潭不大,岩壁湿滑陡峭,但并非没有着力点。他强忍着剧痛,向着最近的一处岩壁,手脚并用地游去。
毒水的腐蚀性很强,裸露的皮肤传来阵阵灼痛。他不敢耽搁,用尽最后力气,抓住岩壁上一块凸起的、湿滑的岩石,一点点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拖出水面,爬到一块相对干燥、突出的岩石平台上。一离开毒水,他立刻瘫倒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喘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下的岩石冰冷坚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污秽、腐烂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阴冷死寂气息。这里,是真正的地脉深处,污秽核心盘踞的老巢边缘。
短暂的喘息后,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检查伤势,确定位置,然后…完成使命。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左臂的淡金纹路已经再次隐去,但那股温热坚实感还在,似乎正在缓慢地修复着左肩和手臂的伤势,虽然速度极慢。体内的情况更糟,莲力近乎枯竭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蚀魂阴寒和污秽气息如同毒藤,在其中蔓延。“曦”莲子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混沌莲花虚影黯淡无光,旋转缓慢。
“老巫…能听到吗?” 林默以微弱的精神力,尝试沟通。没有回应。似乎坠落过程中,或者因为此地过于深入、污秽之力太浓,与地面的精神联系被切断或严重干扰了。
孤立无援。
林默心中沉重,但并不绝望。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地下洞窟,比之前经过的都要大,但形状不规则,怪石嶙峋。暗红色的毒水潭占据了一小半面积,水潭对面,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更大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洞口之中散发出的污秽与冰冷波动,比水潭这里要浓烈、凝实数倍!仿佛有一头恐怖的巨兽,蛰伏在那洞口的深处,缓缓搏动、呼吸。
而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林默看到了更多人工开凿、甚至是…建造的痕迹!
那并非简单的刻痕,而是用某种灰白色、仿佛骨殖与岩石混合的材质,垒砌而成的、残破的、类似祭坛或阵基的遗迹!遗迹规模不大,大半已经坍塌,被暗红色的污秽苔藓和一种黑色、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根系覆盖,但其轮廓依稀可辨,呈现出一种规整的、带着某种玄奥韵律的八角形状。在残破的遗迹边缘,散落着一些同样材质的、刻满了复杂符文的碎石块,那些符文,与石室中玉璧上的纹路,风格一脉相承,但更加密集、繁复!
这里…就是玉璧上所说的“地脉阴窍”?古代封印的核心节点之一?而污染核心最重要的“东侧主根须”,就盘踞在那洞口的深处,与这残破的古代封印遗迹纠缠在一起?
林默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和一丝明悟。他挣扎着,想要凑近些观察那些残破的遗迹和符文。或许,这些古代先民留下的痕迹,能给他带来一线生机,或者…找到“逆转阳冲”,破开此处节点封锁的方法?
然而,他刚一动弹,全身的剧痛就让他闷哼一声,几乎再次瘫倒。而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对面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深处,那原本缓慢、规律的污秽核心搏动,似乎…加快了一丝?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从洞口弥漫出来,锁定了他这个不速之客。
与此同时,水潭中,原本平静的暗红色水面,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岩壁的阴影中,一些更加扭曲、更加难以名状的轮廓,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饥饿与杀意…
他坠落的声音,和活人的气息,终究还是惊动了这“阴窍”之中,真正的、盘踞已久的“主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