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 原点新生,莲开五重
黑暗。
无边无际,无声无息,仿佛连时间都已凝固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感觉,甚至没有“存在”的概念。林默的意识,如同沉入最幽深海底的一粒微尘,在永恒的虚无中飘荡、分解。没有痛苦,没有喜悦,没有记忆,只有一片空寂的、近乎永恒的“无”。
然而,在这绝对的“无”之中,在那意识最深处,连“无”都无法触及的所在,一点微渺的、与周围黑暗截然不同的“存在”,却在顽强地、缓慢地…搏动着。
那是一点混沌。
非黑非白,非清非浊,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了所有形与质的可能性。它微小如芥子,却又沉重如世界。它静静地悬浮在意识的最底层,如同宇宙诞生前的原点,又如同万物寂灭后的归宿。
这一点混沌,并非凭空而来。它是林默破碎的混沌莲花虚影,是他引爆的混沌薪柴,是他体内驳杂冲突的诸般异力,是他左臂神秘的金色纹路,是“曦”莲子最后的生机,是他不屈的意志,是他决绝燃烧的生命之火…是这一切的一切,在“逆转阳冲”、以身祭炼的极致毁灭中,被强行碾碎、提纯、去芜存菁,最终熔铸而成的…唯一留存。
混沌原点。
它微弱,却无比坚韧,仿佛蕴含着某种不灭的、源自“混沌”本身的特性。它并非力量,而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本源。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它是一切的“无”中,孕育的唯一“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那混沌原点,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心脏的搏动,又仿佛宇宙的初啼。
随着这一次跳动,黑暗,被打破了。
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感知。一种对“存在”本身的模糊感知,从那混沌原点中弥漫开来,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第一颗石子,荡开了意识的涟漪。
我是…谁?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水泡,从原点中浮起。没有答案,只有疑问。
疑问本身,就是存在。
随着疑问的产生,更多的、破碎的、零星的“碎片”,开始从那混沌原点中,被“回忆”起来。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感觉的残渣,印象的烙印。
灼热的痛…冰冷的注视…猩红的眼眸…沉重的镇压…温柔的生机…坚韧的金芒…决绝的疯狂…还有…萱儿的笑靥…老巫的凝视…归乡的执念…
这些混乱的、矛盾的、强烈的“碎片”,如同被引力吸引的尘埃,开始围绕着混沌原点旋转、碰撞、交织。每一次碰撞,都让那原点更“明亮”一分,让那意识的涟漪更清晰一分。
痛苦…存在。守护…存在。执念…存在。
“我”…存在。
“轰!”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声的轰鸣!那混沌原点猛地膨胀、收缩,如同一次有力的搏动!紧接着,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又纯粹到极致的混沌色光芒,从那原点中绽放开来!
光芒照亮了意识的黑暗,也照亮了…“外界”。
林默“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以一种全新的、超越了五感、直接源于混沌原点共鸣的“感知”。
他“看”到自己那残破不堪的躯壳,如同被玩坏后丢弃的破烂娃娃,静静地躺在冰冷、湿滑、布满碎石和污秽苔藓的岩石上。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焦黑的凹陷,那是被污秽死光和自身引爆力量对冲的余波所致,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内脏破碎,生机近乎枯竭。皮肤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颜色残留和龟裂的纹路,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整个人浸泡在冰冷的毒水潭蔓延出的污水和自己的血泊中,惨不忍睹。
然而,在这近乎死寂的躯壳内部,在那破碎的丹田,在断裂的经脉,在枯竭的血肉骨骼深处…却有着一丝丝微弱、却异常“顽固”的、灰蒙蒙的气息,如同拥有生命般,缓慢地、坚韧地流动着、渗透着、修补着。
那是…混沌之力。
不是之前引爆的那种狂暴、混乱、驳杂的力量,而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精纯、仿佛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本源之力。它来自于那搏动的混沌原点,顺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地流淌过林默残破躯壳的每一寸。
所过之处,破碎的骨骼被灰蒙蒙的气息包裹,如同被无形的工匠修补,虽然缓慢,却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弥合、重塑,新生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温润的灰白色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韧性。断裂的经脉被灰气强行贯通、连接,虽然依旧脆弱,管道内壁上却仿佛镀上了一层极薄的混沌膜,带着奇异的包容与传导特性。破碎的内脏、撕裂的血肉,也在灰气的浸润下,艰难地修复、生长,只是这修复过程极其缓慢,且新生的组织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特性。
这不是简单的“治愈”,更像是一种…“重塑”。以一种全新的、混沌的、包容一切的“物质”和“法则”,在原本残破的根基上,缓慢地构建一具…新的躯体。一具或许与从前不同,但更加强韧、更能容纳混沌之力的…混沌之躯的雏形。
而在这缓慢重塑的过程中,那混沌原点,就静静地悬浮在原本丹田的位置,取代了曾经混沌莲花虚影的所在。它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散发出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之力,滋养、修复着躯壳,同时,也从周围的环境中,吸收着极其微弱的能量——不仅仅是稀薄的天地元气,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被稀释的污秽气息,岩石中蕴含的地脉杂气,甚至…那“地穴盲蛛”和“怨念泥怪”湮灭后残留的、最本源的混乱粒子!混沌原点,包容一切,转化一切,以万物为养分,壮大己身。
就在这缓慢的修复与重塑中,林默那沉沦的意识,也如同从深海中逐渐上浮,一点一点,重新与躯壳建立起了微弱的联系。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