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宽阔的地下河面上。河水依旧冰冷浑浊,但比之前暗河中的“死水”多了些许生气。头顶不再是封闭的岩层,而是高耸的、布满裂缝的穹顶,那些灰白的天光,正是从极高处的岩层裂缝中透射下来,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这片水域的大致轮廓。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河贯穿的天然溶洞,或者说,是一条巨大地下峡谷的水道。两侧是高不见顶、布满了流水侵蚀痕迹和湿滑苔藓的陡峭岩壁。前方水道蜿蜒,延伸向更深的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他还活着,暂时脱离了水下窒息和绝对的黑暗。但危机远未解除。
背上,夜痕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几乎感觉不到。林默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和冰冷带来的麻木,奋力划动几乎不听使唤的手臂,拖着夜痕,朝着最近的一处岸边——一片由碎石和湿滑淤泥构成的浅滩——艰难地游去。
每一寸移动,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消耗着他仅存的体力,牵扯着全身的伤口。背后的灼痛和怨毒侵蚀感更加清晰,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和麻木。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来,很可能就会因为失温、失血或伤势爆发而彻底昏迷,沉入这冰冷的河底。
短短数丈的距离,如同天堑。当他终于脚踩到松软的河底淤泥,踉跄着将夜痕拖上浅滩,自己也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冰冷的碎石上时,几乎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
他仰面躺在碎石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丝。灰白的天光从极高的裂缝洒下,映照出这片巨大峡谷水道一角的景象——荒凉、死寂、唯有水声潺潺。
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体内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击得粉碎。他勉强侧头,看向身旁的夜痕。
夜痕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青紫,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那狰狞的剑印黯淡无光,却依旧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印在他心口。他身上的黑袍早已破烂不堪,被河水浸泡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得惊人的身形。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胸前那道巨大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深可见骨,虽然不再有黑气萦绕,但看起来更加可怖,而且显然有严重感染的迹象。
“必须……救他……”林默心中闪过这个念头。不仅仅是因为承诺,或者对“孤愤”残剑的同源感应。更因为,在这绝地之中,多一个活人,哪怕是一个重伤垂死的活人,也许就多一丝变数,多一分希望。而且,夜痕身上的秘密,很可能与离开此地息息相关。
但他自己呢?林默内视己身,心更是沉到了谷底。法力几乎枯竭,经脉多处受损,后背的伤势混合了熔岩灼烧、剑气侵蚀和物理撞击,复杂而严重,怨毒之气仍在缓慢侵蚀。地心火莲的纯阳之气在自动运转疗伤,但速度慢得令人绝望。更麻烦的是,他身上的丹药早已在之前的连番恶战和疗伤中消耗殆尽,连最低阶的止血散都没了。
没有丹药,没有安全的环境,两人皆重伤濒死……这处境,比之前被追杀时,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在林默心中一片冰凉,几乎要绝望之时,他紧握的右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感。
是那枚被暂时封印的——“影傀珠”!
(第七百四十二章 暗河浮沉,一线天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