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迴响,正在银河的各个角落,悄然奏鸣。
火星。数据圣堂。
冰冷、恢弘的圣堂之內,只有无数指示灯单调的闪烁,以及冷却系统发出的、如同巨人呼吸般的低沉嗡鸣。
铸造將军,凯尔博霍尔,正悬浮在他的反重力王座之上。
他的机械晶镜中,正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反覆播放著演道场上,那四十二人同时渡劫的画面。
每一个能量读数的跃升。
每一次灵能潮汐的脉动。
每一名修士身体参数的剧变。
所有的数据,都化为瀑布般的二进位洪流,在他的思维核心中,疯狂地奔涌、计算、分析。
最终,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结果。
“百分之八十四……”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从他的发声器中传出。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被计算的逻辑奇点,狠狠地衝击著他那早已与机械融为一体的认知。
这不合理。
这不逻辑。
这……违背了万机神所设定的宇宙真理。
亚空间,是熵增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这是经过了上万年观测与研究,早已被刻入机械教最底层教义的铁律。
任何试图稳定利用它的行为,都必然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可那个赫克托凯恩,和他所谓的“静默之道”,却仿佛找到了一种……將“混乱”转化为“秩序”的方法。
他心中的排斥与戒备,並未因为帝皇的敕令而消失分毫。
恰恰相反,这让他更加警惕。
作为灵能政治部的联合主管,他知道,在见识了这场“神跡”之后,单纯地將截教道院定义为“异端”並予以剿灭,已经不现实了。
帝国的贵族和將军们,需要这股力量。
那么,他就必须用一种更“合理”、更“符合逻辑”的方式,去应对。
他压下了內心那股被“未知”所引发的、近乎於“情绪”的波动,选择了最符合他身份的做法。
他接通了整个火星的內部通讯。
“以铸造將军、灵能政治部联合主管之名,我在此下达『阿尔法级』指令。”
他的声音,传遍了火星上每一座铸造厂,每一间数据密室。
“启动对『静默之道』灵能体系的『一级技术安全评估』。”
“我需要一份无可辩驳的、基於万机神教义的、关於其能量转化模型、心智稳定结构、以及长期基因污染风险的……逻辑分析报告。”
“贤者……阿尔坎,將作为火星方面的技术代表,全程配合此次审查。”
命令,下达完毕。
凯尔博霍尔,缓缓关闭了眼前的影像。
他的晶镜中,最后闪过赫克托那平静的面容。
他开始尝试理解並接纳赫克托的思想,但,要以火星的方式!
非逻辑的,必须被解析。
不可控的,必须被掌控。
有威胁的,必须被……格式化。
这,就是机械神教的,逻辑。
......
科尔奇斯。圣言之城。
幽暗、深邃的地下密室中,空气里瀰漫著乾涸的血腥与变质的薰香混合而成的甜腻气味。
墙壁上,刻满了褻瀆的、不断蠕动变化的符文。每一道笔画,都仿佛是通往某个疯狂维度的裂隙,散发著让凡人灵魂枯萎的恶意。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正跪坐在一副由人皮与骨骼构成的祭坛前。
他的面前,悬浮著一面由混沌能量构成的玄光镜。
镜中,播放的,正是泰拉那场盛大的庆典。
他看著那些沐浴在“清光”之中的修士,看著他们脸上那寧静而坚定的表情,看著赫克托凯恩那副悲天悯人的“道主”姿態。
艾瑞巴斯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毒蛇般的、充满了愉悦的微笑。
他不在乎有多少凡人成功地掌控了力量。
他在乎的,是赫克托凯恩,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端”,正在用一种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向整个银河系证明:
凡人,可以不通过混沌神明,可以不献上信仰,不支付“代价”。
仅凭自身,就能获得强大、稳定、且“洁净”的力量。
这是谎言!
这是褻瀆!
这是对他,对整个怀言者军团所信奉的“原初真理”,最恶毒的、最根本的背叛!
宇宙的真相,就是挣扎与交易!力量,永远来自於更高存在的“恩赐”!
这个赫克托,他正在试图……窃取属於眾神的果实!
“多么傲慢啊……”
艾瑞巴斯发出一阵嘶哑的低语,那声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合唱。
“你以为,你找到了捷径你以为,你可以绕开那永恆的真理”
他缓缓从祭坛上,拿起一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仪式短刀。
他又拿起一张用奴隶皮肤硝制而成的羊皮纸。
上面,用鲜血,写下——
赫克托。
“天真的异端啊……”
他举起短刀,脸上带著一种病態的狂热与虔诚。
“很快,你就会明白。”
“所有,不经献祭的恩赐……”
“噗嗤——!”
锋利的短刀,被他狠狠地,刺入了那张写有赫克託名字的羊皮纸!
一滴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鲜血,从刀尖渗出,將那个名字,彻底污染。
“……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