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脑袋上那些曾经插著屠夫之钉的地方。
“我当然愤怒。但我愤怒的不是他把我们当工具。”
“而是他是个虚偽的混蛋。”
安格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听著,神棍。在这个宇宙里,他是军阀,是暴君,是想要统治银河的帝王,也是人类之主,是带人类走出黑暗的光明,这两者——並不矛盾!”
“对於一个帝王来说,不好用的工具就要销毁,不听话的狗就要杀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在努凯里亚的斗兽场里,见得多了!那些奴隶主对待打输了的角斗士,比这还要狠!想想我在努凯里亚被他『回收』时,他都做了些什么吧洛嘉!”
“我不恨他把我们当工具。我恨的是……”
“利用我们,却非要说是『父爱』!”
说到这里,安格隆猛地凑近屏幕盯著洛嘉,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但你呢洛嘉”
“你的痛苦,不是因为他背叛了你。”
“而是因为……曾经的你,太『软弱』了。”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洛嘉的脸上。
“你总是想要找个『爹』。不管是帝皇,还是所谓的真神。”
“你总是想要把自己……交出去。”
“把自己的一切——思想、灵魂、判断力,统统打包,交给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然后跪在他脚下说:『主啊,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什么”
安格隆质问道。
“因为那样最轻鬆!那样你就不用自己思考了!不用自己承担责任了!不用面对这个操蛋宇宙的残酷了!”
“你说这是信仰屁!这是懒惰!这是懦弱!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阉割』!”
洛嘉在沉默,但並未有惊醒、羞恼。
因为这和他已然悟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只是有一丝意外:看来在道主身边待久了,安格隆都能变得这么聪明。
安格隆也知道,此刻的洛嘉,已经不是被赫克托点化前的洛嘉了。
他声音缓和了下来,变得低沉而有力。
“赫克托救我那一命,不仅是拔掉了我脑子里的钉子。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道,在你自己脚下。”
“不是在天上,不是在神像里,而是在你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选择里。”
“你可以跟隨赫克托,可以信任他。但不是把他当成神来拜!而是把他当成一个走在你前面的领袖,一个值得託付后背的战友!”
“如果有一天,赫克托也疯了,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安格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然后带著他对我的好,继续走下去。”
“这才是『忠诚』。这才是『自我』。”
“洛嘉。”
安格隆看著屏幕里的兄弟,沉声道:
“我们,都別再找神了。”
“你自己……就是神。”
“如果你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就用你自己的意志去填满它!而不是去求別人施捨!”
洛嘉奥瑞利安站在屏幕前,就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呼……”
不知过了多久。
洛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最后一丝因为两个兄弟遭遇而褶皱的心,被彻底抚平。
一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洒脱。
脑后的赤火金轮自动浮现,再无一丝波动,光静如永恆。
他看著安格隆,那个曾经被原体们视为“莽夫”的兄弟,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內心的敬佩。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