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公会冲突了。
这是……犯罪。
他装完摄像头,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老成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在现实里是退休工人,儿子在外地工作,一个人住。他送张野到门口,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红。
“小张啊,谢谢你了。我儿子都没这么细心……”
“应该的。”张野说,“叔,您最近少出门,有事打电话。游戏里也尽量别落单。”
“我知道,我知道。”大叔连连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柱子也是……可惜了。”
提到柱子,两人都沉默了。
“叔,我走了。”
“哎,路上小心。”
张野背着工具包,走在黄昏的街道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一家小店门口,买了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尾号8876的账户支出5000元,余额127.63元”
五百块,是刚才买材料的钱。
剩下的127块,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收起手机,拧开瓶盖喝水。
水很凉,顺着喉咙流下去,冷却了心里的烦躁。
钱没了,可以再赚。
人还在,就有希望。
他想起母亲常说的话:“穷不怕,怕的是穷得没志气。”
他现在很穷,真的很穷。
游戏里卖装备的钱花光了,现实里的积蓄也见底了。
但他有墙。
游戏里的墙在一天天垒高,现实里的墙也在一点点筑起来。
墙里有四十六个兄弟,有四十六份信任,有四十六个愿意在寒夜里一起拾柴的人。
这比钱重要。
比什么都重要。
他喝完水,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天快黑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的影子在地上缩短,又拉长,缩短,又拉长。
像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
也像在丈量,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到底要走多远。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只要还在走,路就不会断。
只要墙还在立,天就不会塌。
这是柱子用命教会他的。
也是这群拾薪的人,用坚持证明给他的。
他走到仓库门口,推门进去。
仓库里灯火通明。
秦语柔在电脑前忙碌,王铁军在沙盘前推演战术,周岩在画新的设计图,铁骨在打磨武器,风语和火苗在练习配合,李初夏和林小雨在整理药箱……
每个人都在忙。
每个人都在这道墙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张野走进去,放下工具包。
“会长回来了!”铁骨第一个看到,咧嘴笑,“正好,晚饭好了,今天老矿工炖了肉,香着呢!”
空气里确实有肉香。
营地的条件比以前好了——矮人工匠改进了灶台,热效率更高,同样的柴火能做出更多的食物。
众人围坐在一起,端着碗,吃着热乎乎的炖肉和米饭。
没人说话,但气氛很暖。
像寒夜里,围着一簇篝火。
虽然火不大,但足够暖手,足够照亮彼此的脸。
饭后,张野把秦语柔叫到一边。
“空壳公司的事,有进展吗?”
“有。”秦语柔压低声音,“我托楚会长帮忙查了,那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陆明远’的人。”
陆明远。
张野记得这个名字。
楚江河给他的资料里提到过——维度科技前首席科学家,“破壁者”派系的领袖。
果然。
游戏里的傲世,现实里的谋杀,背后都是同一只手。
“破壁者……”张野喃喃道。
“会长,我们现在怎么办?”秦语柔问,“报警?可是没有直接证据。而且……陆明远这种级别的人,不是我们能动得了的。”
张野沉默。
他知道秦语柔说得对。
陆明远能操纵境外空壳公司,能策划现实谋杀,能渗透进游戏里的顶级公会。
这样的人,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玩家能对抗的。
但,难道就任由他摆布?
任由他杀了一个又一个,逼得他们走投无路?
“先不动。”张野最终说,“继续搜集证据,越多越好。等到时机成熟,把这些东西……交给该交给的人。”
“谁?”
“楚江河。”张野说,“他和陆明远是死对头,他会知道怎么用这些证据。”
秦语柔点点头。
两人回到篝火旁。
火光照亮每一张年轻的脸。
张野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有的才十几岁,有的已经五六十岁。在现实里,他们是学生、工人、退休者、单亲妈妈、病人……
在游戏里,他们是战士、法师、治疗、药师、工匠……
但现在,他们被卷进了一场远超游戏范畴的战争。
一场关乎现实与虚拟、关乎生死、关乎两个世界未来的战争。
而他,要把他们带出去。
带出这片泥沼,带出这场寒夜。
“会长。”王铁军突然开口,“围墙明天就能封顶了。矮人工匠说,封顶之后,要举行一个‘奠基仪式’,是矮人族的传统,能给墙赋予‘灵性’。”
“灵性?”
“就是……让墙‘活’过来。”王铁军解释,“矮人相信,建筑是有生命的。墙立起来了,就得给它起个名字,告诉它为什么要立在这里,要守护什么。这样,墙才会真正成为‘墙’,而不是一堆石头和木头。”
张野愣了愣。
给墙起名字?
告诉它为什么要立在这里?
他看向营地外那圈已经垒到四米高的围墙。
墙很粗糙,但已经有了气势。
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匍匐在黑暗中,等待着被唤醒。
“好。”他说,“明天封顶,举行仪式。”
当夜,张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道很高的墙上。
墙外是漆黑的夜,墙内是温暖的灯火。
墙头上站满了人——柱子、铁骨、周岩、秦语柔、王铁军、李初夏、林小雨、风语、火苗……还有那些已经离开的、和还在坚持的。
所有人都看着墙外。
墙外有什么?
张野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里有危险,有敌人,有所有想推倒这道墙的力量。
可是没人害怕。
因为墙在。
因为墙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你们就在。
然后,墙开口说话了。
不是用嘴,是用整座墙的震动。
它说:
“我的名字,叫‘拾薪’。”
“我立在这里,是为了守护那些在寒夜里拾柴的人。”
“只要还有一个拾薪的人,我就不会倒。”
“只要还有一簇火在烧,我就永远立在这里。”
梦醒了。
张野睁开眼睛,帐篷外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墙快要醒了。
墙醒了,天就该亮了。
他爬起来,赤脚走出帐篷。
黎明前的营地很安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
他走到围墙下,赤手抚摸粗糙的墙面。
石头冰凉,木头粗糙。
但在这冰凉和粗糙
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一下,两下,像沉睡巨兽的呼吸。
“快了。”他轻声说,“再等一天。”
墙沉默着。
但墙下的泥土里,有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很小,很绿,在晨露中微微颤抖。
像在回应他的话。
张野蹲下身,看着那株嫩芽。
是野草,最普通的那种。
但在墙脚下,在这片被无数人踩踏过的土地上,它长出来了。
这意味着,墙内的土地,已经开始孕育生命。
墙内的世界,已经开始不同。
他站起来,看向东方。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墙要封顶了。
寒夜,也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