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阁全体听令!”
“会长有令——”
“今日,寒月阁与拾薪者公会,正式缔结同盟!”
“同盟之敌,即我寒月阁之敌!”
“凡攻同盟者,寒月阁必以刀剑相迎!”
“此战——”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寒月阁的两百人齐声怒吼:“死战不退!死战不退!死战不退——!”
声浪冲天,竟一时压过了对面六百人的脚步声!
张野呆住了。
他身边的赵铁柱、王虎、秦语柔……营地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楚清月……公开宣布与拾薪者同盟?
而且是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
她疯了吗?!
血爪和血狼也愣住了。血狼脸上的狞笑凝固,血爪则是脸色铁青,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楚清月!”血爪嘶声怒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跟这群泥腿子同盟?你想让寒月阁成为全服的笑话吗?!”
楚清月策马缓缓上前,一直走到阵线最前沿。晨风吹起她的披风和发丝,她抬起手中的银剑,剑尖直指血爪:
“血爪队长,我最后说一次——”
“四十八小时内,此线不可越。”
“若要战……”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的剑锋:
“寒月阁,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两百寒月阁精锐,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战!”
整齐的吼声,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血爪的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血狼,又看了一眼对面那支虽然人数劣势但气势如虹的寒月阁队伍,最后看向更远处山谷内严阵以待的拾薪者营地。
他在权衡。
六百对两百+四百多矿工,胜算很大。但寒月阁不是泥捏的,真要死战,他们必然要付出惨重代价。而且楚清月公开宣布同盟,这意味着打拾薪者就等于打寒月阁——彻底撕破脸了。
他敢承担这个后果吗?傲世凌云给他的命令是“剿灭拾薪者”,可没让他跟寒月阁全面开战。
血狼显然没想那么多,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闪烁:“血爪老弟,还等什么?不就是多两百人吗?一起碾了就是!老子很久没痛痛快快杀一场了!”
血爪咬了咬牙,正要下令——
“报——!”
一个傲世斥候慌慌张张地从后方冲来,滚鞍下马,急声道:“队长!会长急令!”
血爪心头一紧:“说!”
“会长说……晨曦城城主府刚刚发布公告,谴责近日矿区冲突严重破坏地区稳定,要求各方立即停火,并派出使者调停。使者已经在路上,预计午后抵达!”斥候喘着粗气,“会长命令……命令我们暂缓进攻,等待使者到来,不得与寒月阁发生全面冲突!”
血爪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城主府介入?官方调停?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看向远处的楚清月,只见那个清冷的女子依旧端坐马上,脸色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是她?
是她推动了城主府介入?
血爪的手死死攥着剑柄,指节发白。他恨得几乎要咬碎牙齿,但会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血狼副会长……”他艰难地开口。
“老子听到了。”血狼不耐烦地摆摆手,脸上满是被坏了好事的暴躁,“妈的,早不来晚不来……行了,今天就到这吧。老子的人先撤了,等你这边扯完皮再说。”
他倒也干脆,调转马头,对着血刃的队伍吼道:“撤!”
两百血刃精锐,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撤出了战场,退回自己的营地。
血爪看着他们离开,又看了看对面纹丝不动的寒月阁,再看了看更远处严阵以待的拾薪者营地,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们……也撤。”
傲世的四百多人,在血爪不甘的怒吼中,缓缓向后退去,最终退到了五百米外,重新扎营,但显然放弃了立即进攻的打算。
山谷口,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寒月阁的阵线依旧没有松懈。楚清月策马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调转马头,朝着拾薪者营地的方向,策马而来。
她身后,只跟着月下听风等寥寥几名亲卫。
张野从了望台上下来,赤脚走到营地入口,站在那里等待着。
楚清月的马在营地外停下。她翻身下马,动作流畅优雅。月下听风等人留在营地外,只有她一个人,握着银剑,徒步走进了拾薪者的营地。
矿工们自动分开一条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刚刚为他们挺身而出、几乎与整个傲世和血刃为敌的寒月阁会长。
楚清月走到张野面前,两人相距三步,对视。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让她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
“谢谢。”张野说,很真诚。
楚清月摇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看着张野的眼睛,轻声说:
“昨天你说,你怕带不好他们,怕你的决定害死更多人。”
“今天,我也做了个决定。”
“我也怕这个决定害死寒月阁两百个兄弟。”
“但有些事……”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怕,也得做。”
张野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头:
“我明白了。”
楚清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递给张野:
“正式的同盟契约。寒月阁与拾薪者,从今日起,情报共享,资源互补,军事协同。”
“你愿意签吗?”
张野接过羊皮纸,没有立刻打开看,而是直接问道:
“代价是什么?”
楚清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然后坦然道:
“寒月阁将承受傲世及其盟友的全面敌视,可能面临经济封锁、资源争夺、甚至全面战争。”
“而你们要付出的,是在寒月阁需要的时候,站在我们这边。”
“以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在我需要的时候,站在我这边。”
张野听懂了。
这不只是一份公会同盟契约,更是一份个人承诺。楚清月赌上了寒月阁的未来,也赌上了她自己。她要的,不只是拾薪者这个盟友,更是张野这个人——他的能力,他的意志,他代表的某种可能性。
张野低头,看向手中的羊皮纸,又抬头,看向周围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矿工们,看向赵铁柱、王虎、秦语柔、李初夏、周岩、王铁军……看向每一张在这一路上,选择相信他、跟随他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楚清月,目光清澈而坚定:
“笔。”
楚清月从腰间取下一支精致的羽毛笔,递给他。
张野没有接。他伸出左手食指,放在嘴边,用牙齿狠狠一咬——鲜血涌出。
然后,他用染血的手指,在羊皮纸的末尾,郑重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两个字:
曙光。
鲜血写就的名字,在晨光下,红得刺眼,也红得滚烫。
楚清月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眼睛微微发红。她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在张野的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ID:
霜月寒。
两个血色的名字,并肩而立。
契约成。
楚清月收起羊皮纸,深深看了张野一眼,然后转身,向营地外走去。
走到营地入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四十八小时,还有一天。”
“好好准备。”
“下一次……”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出鞘的剑:
“就不会有调停使者了。”
说完,她翻身上马,带着亲卫,朝着寒月阁的防线疾驰而去。
张野站在原地,赤脚踩在温热的土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然后,他转身,面对营地里的所有人,举起还在渗血的手指,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都听到了?”
“我们有了第一个盟友。”
“但真正的仗,还没开始。”
“一天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要么我们死。”
“要么,我们打出一条,能让所有人都站着活的路。”
营地寂静片刻。
然后,吼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坚定:
“打!”
“打!”
“打——!”
声浪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息。
张野放下手,转身看向东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山谷,也洒在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赤脚上。
温暖而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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