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吗?”月下听风问。
“有点。”张野如实说,“毕竟……五百对一百二,差距太大了。”
“我也紧张。”月下听风笑了笑,“在寒月阁,我指挥的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团队。像这样以弱对强的野战,还是第一次。”
他顿了顿,看向张野:“但不知道为什么,跟在会长身边,总觉得……能赢。”
“为什么?”
“因为会长你从不按常理出牌。”月下听风说,“傲世围剿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完了,结果你们硬是撑了七十七天。哀嚎洞穴开荒,所有人都觉得首通肯定是傲世或者我们寒月阁的,结果你们第一个打穿了。这次……说不定也能创造奇迹。”
张野摇头:“这不是奇迹,是拼命。”
“有时候,拼命就是最大的奇迹。”月下听风认真地说,“楚会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这一仗无论结果如何,寒月阁永远都是拾薪者的盟友。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败了,寒月阁会接过你们的旗帜,继续和傲世、和血刃斗下去。”
张野心里一暖。
“替我谢谢楚会长。”他说,“但这一仗,我们不会败。”
休息时间结束。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速度更快。十分钟后,黑铁岭的谷道入口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条天然的险道,两侧山崖高耸,岩壁近乎垂直,中间只有一条宽约二十米的通道。通道的地面上铺满了碎石和沙土,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王铁军已经开始指挥布防。
重装队在谷道最窄处列阵,三十面盾牌组成一道简陋的防线。盾牌后面,远程队分成两排,弓箭手在前,法师在后,各自寻找掩体。
辅助队则在后方忙碌——林小雨带着治疗们搭建临时医疗点,盗贼们在通道两侧埋设陷阱,秦语柔找了一块高地,铺开羊皮纸开始做记录前的准备。
张野走到谷道中央,赤脚踩在碎石上。
他闭上眼睛,赤足感知。
脚下的地层结构清晰浮现——表层是松散的碎石和沙土,往下三米是坚硬的岩石层,再往下……是地脉。
他能感觉到,地脉能量正在缓慢流动,从营地方向延伸过来,像一条地下的河流,最终汇入黑铁岭深处。
而源初之心,就是这条河流的“水泵”,在营地那边持续地抽取、净化、反哺能量。
如果……
张野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他能引导这条地脉能量,在黑铁岭这里制造一次……“地震”呢?
不需要太强,哪怕只是让地面震动几秒,打乱血刃的阵型,也能为阻击争取宝贵的时间。
但怎么做?
“赤足行者”天赋让他能感知地脉,但并没有操控地脉的能力。源初之心倒是有这个潜力,可那东西埋在营地老树下,距离这里五里多,太远了。
除非……
张野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赤脚。
除非,他自己成为“桥梁”。
把营地的地脉能量,通过自己的身体,引导到黑铁岭来。
但这太危险了。
地脉能量是狂暴的、原始的,就像山洪,就像岩浆。以他现在的等级和体质,贸然引导这么庞大的能量,最大的可能是……被能量撑爆,直接炸成碎片。
可如果不这么做,这一仗的胜算,不到一成。
张野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走到王铁军身边:“教官,布防完成后,让所有人退到谷道两侧的山崖上去。”
“什么?”王铁军一愣,“退到山崖上?那谷道谁守?”
“我守。”张野说。
“你一个人?!”王铁军瞪大了眼睛,“会长,这可不是开玩笑!血刃五百人,你一个人怎么守?”
“我有办法。”张野没有解释,“按我说的做。记住,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要下到谷道里来。”
王铁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张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是。”
---
上午九点,阳光洒满黑铁岭。
谷道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岩缝的呼啸声。
拾薪者的一百二十人全部撤到了两侧山崖上,利用岩石和灌木丛隐蔽起来。谷道中央,只剩下张野一个人。
他盘膝坐在碎石地上,赤脚贴地,双眼紧闭。
他在尝试。
尝试感知营地那边的源初之心,尝试把自己作为“导线”,引导地脉能量。
起初毫无头绪。
源初之心距离太远,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股能量的存在,却无法建立连接。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能看到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张野没有放弃。
他回想起老猎人教他的那些关于“大地呼吸”的说法,回想起在荆棘路上觉醒天赋时的那种感觉,回想起每一次赤脚踩地时,大地传来的脉动。
大地是有生命的。
它呼吸,它脉动,它沉睡,它苏醒。
而“赤足行者”,就是能听见大地呼吸的人。
张野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他不再刻意去“寻找”源初之心,而是让自己融入这片土地,成为土地的一部分。
慢慢地,他“听”到了。
听到地底深处,能量流动的潺潺水声。
听到岩石层中,晶体生长的细微噼啪声。
听到土壤里,根系伸展的沙沙声。
还有……远处,营地老树下,那颗源初之心有节奏的、温暖的搏动声。
咚。
咚。
咚。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张野的意识顺着地脉延伸过去,像一条细小的根须,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颗“心脏”。
近了。
更近了。
终于,他的意识触碰到了一股温暖而磅礴的能量。
就是现在!
张野猛地睁开眼睛,赤脚重重踩地!
“来!”
他低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能量向自己这边拉扯。
下一刻,异变陡生。
整个黑铁岭,剧烈地震动起来!
不是那种地动山摇的恐怖地震,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持续的震动。地面上的碎石开始跳动,岩壁上的沙土簌簌落下,谷道两侧的山崖发出低沉的轰鸣。
山崖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弓箭手结结巴巴地问。
王铁军死死盯着谷道中央的张野,眼里满是震撼。
他看到了。
看到张野的赤脚,正在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的、土黄色的光晕,从脚底蔓延开来,像水波一样扩散到整个谷道。
而张野的表情……很痛苦。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全身都在颤抖。裸露的皮肤下,能看到血管在跳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奔流。
他在硬撑。
王铁军瞬间明白了——这场地震,是会长用某种方法弄出来的!而代价,就是会长自己的身体!
“治疗准备!”王铁军低吼道,“一旦战斗结束,第一时间冲下去救会长!”
“是!”
震动持续了十秒,然后缓缓平息。
谷道里,张野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赤脚上的光芒也已经黯淡下去。
但他做到了。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已经和营地的地脉能量建立了连接。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从现在开始,黑铁岭,就是他的主场。
张野抹去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赤脚踩在还在微微震动的土地上。
他抬头看向谷道入口的方向。
那里,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第一面旗帜。
血红色的旗帜上,绣着一把滴血的刀。
血刃公会,来了。
---
上午十点,血刃的先头部队抵达黑铁岭谷道入口。
五百人整齐列队,装备精良,杀气腾腾。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穿暗红色重甲、手持双刃巨斧的壮汉勒住缰绳——他就是血刃的副会长,“血刃狂刀”,37级狂战士,以嗜血和残暴着称。
“报告副会长!”一个盗贼从前方跑回来,“谷道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血刃狂刀皱眉,“什么情况?”
“一个赤脚的年轻人,穿着破衣服,背着一把绿剑,坐在谷道中央。”盗贼说,“两侧山崖上……好像有埋伏,但看不清具体人数。”
血刃狂刀眯起眼睛,看向谷道深处。
果然,在谷道最窄的地方,一个身影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有意思。”血刃狂刀咧嘴笑了,“这是在唱空城计?还是真有埋伏?”
旁边一个法师打扮的中年人开口:“副会长,小心有诈。拾薪者虽然人少,但能在傲世的围剿下撑七十七天,肯定有点本事。而且楚清月的情报显示,他们和寒月阁结盟了,说不定山崖上就有寒月阁的伏兵。”
“寒月阁?”血刃狂刀不屑地哼了一声,“楚清月那娘们敢公开插手,连她一起打。我们血刃收了钱,就办事。管他是拾薪者还是寒月阁,挡路的,统统砍了!”
他举起巨斧:“第一队,前进!探路!”
一百名重甲战士出列,排成紧密的阵型,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进谷道。
谷道里,张野依然坐着,一动不动。
直到那一百人走到距离他五十米的地方,他才缓缓站起,转身。
赤脚,破衣,苍白的脸,但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此路不通。”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谷道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领队的重甲战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小子,你疯了吧?一个人想挡我们五百人?知道我们是谁吗?血刃公会!识相的赶紧滚开,老子心情好,说不定留你一条全尸!”
张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赤脚,然后,重重踩下。
“轰——!”
整个谷道,再次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剧烈,地面的碎石疯狂跳动,两侧山崖上,大块的岩石开始松动、滚落!
“怎么回事?!”
“地震了?!”
“稳住!稳住阵型!”
血刃的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而就在这混乱中,山崖上,王铁军挥手下令:“放箭!”
“嗖嗖嗖——!”
五十支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精准地射向那些失去平衡的重甲战士。虽然大部分被盔甲弹开,但还是有十几支箭找到了盔甲的缝隙,射穿了关节、脖颈等薄弱处。
惨叫声响起。
第一波攻击,血刃先头部队,伤亡十七人。
血刃狂刀在谷道入口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妈的!果然有埋伏!全体都有——进攻!给我踏平这片山谷!”
“杀——!”
剩下的四百人,如同红色的潮水,涌进谷道。
而谷道中央,张野赤脚站立,双手握剑,面对着汹涌而来的敌人。
他的身后,山崖上,一百二十个声音齐声呐喊:
“拾薪者——!”
“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