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这上面的图案,不是随机设计的。你看这山——”他指着令牌上的山峰刻痕,“这是典型的褶皱山系剖面图,而且是现实中‘横断山脉’某一段的标准地质剖面。再看这河——”他指向河流刻痕,“这是典型的深切河谷形态,同样符合横断山脉地区的水文特征。”
张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墨韵会长是说……这令牌上的图案,对应着现实中的地理?”
“不是对应。”墨韵摇头,语气凝重,“是复制。而且是极其精确的、需要高精度地质扫描数据才能复制出来的地形图。”
他收起透镜,将令牌还给张野,目光直视着张野的眼睛:“曙光会长,我刚才说要请教关于地脉感知的问题,其实……不只是请教。”
墨韵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想知道,你在感知地脉时,有没有察觉到……游戏里的‘地脉’,和现实中的地质结构,有什么相似之处?”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
张野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了秦语柔之前的发现——深渊前三层的地形与现实中横断山脉的相似度。
想起了自己感知地脉时,那种过于真实的震动波形。
想起了老猎人说的那句“游戏知道的,比展现的多”。
最终,他点了点头。
“有。”张野的声音很轻,但很肯定,“游戏里的地脉震动,和我小时候在山里经历过的山体滑坡前兆,几乎一模一样。那不是游戏设计师能凭空想象出来的波形,那是……真实地质活动的数据模拟。”
墨韵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果然如此。”
“墨韵会长早就怀疑了?”秦语柔敏锐地问。
“从进入游戏开始,就在怀疑。”墨韵苦笑,“我研究地质三十年,见过无数山川河谷。当我在游戏里第一次看到‘云海山脉’时,就觉得很眼熟。后来我调出卫星图对比,发现游戏里的云海山脉,和现实中的秦岭-大巴山系,地貌相似度达到89%。”
他顿了顿,继续说:“起初我以为只是借鉴。但后来,我在游戏里研究矿物分布、地下水脉、地震带活动……发现所有的数据模型,都过于真实。真实到……不像是游戏设计,而像是某个真实世界的完整扫描和复制。”
“完整扫描?”周岩倒吸一口冷气,“那得需要多大的数据量?而且,扫描现实地形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墨韵的眼神变得深邃,“曙光会长,刚才你在破开那层能量膜时,用的不是蛮力,而是频率共鸣,对吗?”
张野点头。
“那层能量膜的振动频率,是多少?”墨韵问。
“每秒三百六十次。”张野准确回答。
墨韵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知道现实中的什么物质,固有振动频率是360赫兹吗?”
张野摇头。
“是某种特定的岩石层。”墨韵说,“在特定的地质压力和温度下,某些硅酸盐岩层会产生360赫兹的固有共振。这种共振,在地质学上被称为‘地壳微震’,是地壳应力释放的一种方式。”
他看着张野,眼神灼灼:“游戏不仅复制了地形,复制了地质结构,甚至复制了……地壳运动的物理规律。而且它用这种方式,来设置游戏内的机关和陷阱。”
张野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墨韵说的是真的,那么《永恒之光》这个游戏,就远远不是“游戏”那么简单。
“墨韵会长告诉我这些,”张野盯着墨韵的眼睛,“是想说什么?”
墨韵沉默了片刻。
“我想说,”他缓缓开口,“曙光会长,你的能力——那种对地脉的感知,那种对震动的敏锐——在游戏里是天赋,在现实中,也可能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潜能。”
“什么意思?”
“人类对环境的感知能力,远超我们自己的认知。”墨韵说,“一些常年生活在特定环境中的人,会发展出对那种环境细微变化的超常敏感。比如草原上的牧民能通过草叶的摆动判断十里外是否有马群,海边的渔民能通过海浪的声音预测天气变化。”
他看向张野的赤足:“而你,生长在山里,常年赤脚行走,你的脚底板可能已经‘记住’了山地的每一种震动模式。当游戏扫描你的身体数据生成天赋时,这种潜藏的感知能力,被系统识别并放大了。”
张野愣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自己的天赋。
“所以……”他喃喃道,“我的能力,不是游戏给的,是我本来就有的?”
“是游戏把你本来就有的潜能,变成了可视化的技能。”墨韵纠正道,“这很了不起。这意味着,游戏系统对人体潜能的识别和转化技术,已经达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意味着……这个游戏背后,可能隐藏着比我们以为的,更宏大、更可怕的目的。”
话音落下,几人都沉默了。
只有远处传来联军休整的声响,以及通道深处那永不停歇的、如同呼吸般的微弱震颤。
许久,张野才开口:“墨韵会长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墨韵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学者面对未知时的兴奋与敬畏。
“为了确认。”他说,“确认这个游戏不是简单的娱乐产品,确认我们正在经历的事情,可能比打怪升级、公会争霸要重要得多。也为了——”
他看向张野,眼神诚恳。
“与你,与拾薪者,建立更深层的合作关系。书香门第不追求领地,不追求武力,但我们追求知识,追求真相。而曙光会长你,可能是我们接近这个游戏真相的一把钥匙。”
“你想让我做什么?”张野问。
“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墨韵摇头,“只需要……在接下来的探索中,继续用你的方式去感知,去发现。把你感知到的异常、困惑、发现,都告诉我。书香门第会动用所有的学术资源去分析、去验证。”
他伸出一只手。
“这不是公会间的联盟,是研究者之间的合作。你愿意吗?”
张野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墨韵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学者的热忱,有对真相的渴求,但没有算计,没有阴谋。
他伸出手,握住了墨韵的手。
“好。”
双手相握的瞬间,墨韵忽然感觉掌心传来一股极其微弱的震动——那不是张野的手在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大地本身的脉动。
他惊讶地看向张野。
张野也察觉到了。
那震动,不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的。
是从他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领地令牌”里传来的。
令牌上的山峰与河流图案,此刻正发出微弱却清晰的、与地脉共振同步的光芒。
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