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的轰鸣还在耳膜里炸锅,像是有千百个醉酒的判官在脑袋里敲更打鼓。冉诗语没动,手指死死扣着《幻灵仙典》的封面,书页边缘硌得掌心发麻,像握着一块刚从火炉里扒出来的铁皮。
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血在烧。
手腕上的闪电红痕烫得不像话,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针,在她血脉里绣了一幅家谱。可她没甩手,也没后退——反而往前踏了半步。
一步落下,地面那条蜿蜒的血溪忽然静止,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紧接着,整片大厅的铜铃同时哑火,连空气都凝住了,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南宫笑天悄悄咽口水的“咕咚”一声。
“你……你是想进去?”他小声问,眼睛瞪得像看见师尊穿花裤衩跳广场舞。
冉诗语没答,只是把秘籍轻轻贴在额前。书页自动翻动,停在那幅双生莲图上。左边完好,右边枯败。可此刻,枯茎竟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风中残烛,不肯彻底熄灭。
“它认得我。”她说,“我也认得它。”
话音未落,前方那座由亡魂虚影凝聚而成的大殿,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没有门轴转动的吱呀,也没有机关启动的咔哒声,就像一道伤口自己掀开了结痂。
苍幺妹啐了一口:“这地方比前任的良心还阴间。”
北冥皱眉:“别乱说话,这里每一寸墙都可能长耳朵。”
“那它肯定听力不好,”南宫笑天嘀咕,“不然早把我刚才放的那个屁当警报了。”
没人笑。
因为他们都看见了——大殿深处,孤零零立着一座断塔。
塔身三丈高,通体漆黑,像是用夜色浇铸而成。塔基镶嵌着一枚巨大的玉佩原型,形如幽莲,纹路与冉诗语手中的拓片完全一致。而塔心,则封印着一团跳动的红光,不规则地收缩、膨胀,像一颗被强行挖出、却仍不肯停跳的心脏。
“这就是核心装置。”冉诗语低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和古图里的一模一样。”
“可它怎么长得这么……有病?”南宫笑天挠头,“像谁把雷法、怨念和老祖宗的骨灰拌在一起,硬搓成个能量球。”
苍幺妹眯眼:“你少说两句,它说不定还能多活两秒。”
北冥已悄然上前两步,剑意微吐,正要探手试探——
“别!”
冉诗语一把拽住他袖子,力道大得几乎撕破布料。北冥愣住,回头时看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这不是阵法。”她说,“是坟。”
她指向塔底那圈不断翻涌的雾气。细看之下,那些雾并非蒸汽,而是无数张扭曲的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无声呐喊。它们缠绕着断塔,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防护结界,触之即碎,却又源源不绝地再生。
“它们不想让我们毁掉它。”她喃喃,“它们怕‘灯’灭了。”
“灯?”南宫一怔,“啥灯?太阳能充电那种?”
“不是物理的灯。”冉诗语闭眼,任由秘籍引导灵识渗透,“是希望。是记忆。是他们活着时最后抓住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墙上那句“代姐赴劫,愿魂不灭”。
心头一揪。
再睁眼时,她已迈出第一步。
脚踩上台阶的瞬间,耳边骤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钥匙未归位,门不能关。”
她猛地回头——身后三人皆无开口,脸上写满惊疑。
“你们……没听见?”她问。
三人齐摇头。
“听见啥?”南宫歪头,“你不会是被这鬼地方逼出幻听了?上次我吃坏灵果也这样,看见满地西瓜精跳舞。”
“不是幻听。”她咬牙,“是只有我能听懂的话。”
她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地面开始渗出血来,不再是溪流,而是大片大片的湿痕,像是整座大殿在流泪。那些血迹中浮现出更多名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些字迹新鲜得像是刚刻上去的。
她看见“周无咎”三个字时,脚步顿住。
那是五年前误入禁地的师兄,曾偷偷塞给她一颗糖丸,说:“修仙太苦,甜一下也好。”
如今,他的名字旁多了一行小字:
“献祭启门,魂饲塔心。”
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却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你们先别过来。”她回头说,声音冷静得吓人,“这结界……只认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