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天台。
高空风很大,吹得津岛柚的衣摆翻飞,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白云,脚下是熟悉的横滨市景,祥和得如同一个温柔的梦境。
可津岛柚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天台的边缘,站着一个黑色的身影。
太宰治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风衣的下摆被狂风扯得笔直,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黑色旗帜。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冷冽而肃杀,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漠然,却又在那极致的冰冷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寂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坠入无尽的深渊。这个高度,足够让他的身体摔得粉身碎骨,看不出一个完整的人形。
不要——
津岛柚的心脏骤停,到了嘴边的惊呼被他死死咬住。他不敢出声,怕自己的突然出声会让太宰治分神,反而害了他。
少年的脚步放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一步一步地靠近,目光死死盯着那截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黑色衣角。每走一步,胸腔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掌心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近了,更近了。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冰凉的衣角,津岛柚甚至能感觉到太宰治身上散发出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只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抓住他,就能把他从天台边缘拉回来。
太宰治早已做好了决定。
活着不过是一场无尽的折磨,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感受着身体里那股想要坠落的渴望,任谁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心。
可就在这时,衣角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拉扯感。
太宰治微微一怔。他明明检查过,这个天台上空无一人,所有可能的埋伏都被他清理得干干净净。
是谁?能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靠近到如此地步?来暗杀的吗?
也好。
太宰治欣然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然而,耳边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枪声或刀刃破空声,而是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哭腔的抽噎。
“哥哥……不要……”
那声音软糯而破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哀求,轻轻撞进了太宰治的心里。
他猛地睁开眼睛,诧异地循声望去。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柔软的黑发被天台的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一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和绝望,大颗大颗的泪珠正顺着他小巧的下巴滑落,哭得好不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