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音轻得像羽毛,轻飘飘地搔过太宰治的耳膜。他脸上的神情倏地一僵,手指微微蜷缩。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尴尬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戏谑的鸢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窘迫。
他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
记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模糊的涟漪。
恍惚间,眼前掠过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时候还是个小豆丁的少年拉着他的手,露出一截藕节似的胳膊。
少年的黑发软软的,带着自然的卷度,被阳光晒得泛着浅棕的光泽,一张小脸白嫩嫩的,像颗刚剥了壳的水煮蛋,眼睛是极清亮的颜色,看人时还有点怯生生的讨好。
就是这样一个白软的团子,拉着他的手,仰着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微笑,小声地喊他哥哥。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来着?
太宰治有点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他自认为满身都是阴郁和戾气,黑色的碎发遮着眼睛,只想逃离那个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环境,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让他觉得厌烦,更遑论周遭新到来的家庭成员。
哪怕他很可爱,也很乖。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不想和这个家里的任何人产生联系,也不想被任何羁绊捆住手脚,他像一匹浑身长满尖刺的小兽,只想躲进无人的角落,舔舐自己溃烂的伤口。
所以他是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冷冷地甩开了少年的手,力道大得让那个白团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在地上,他记得自己当时连眼神都吝于施舍,所以也没注意对方是什么反应。
后来他果然逃了出去,在外面流浪了没多长时间,就在森鸥外的邀请下加入了港口Mafia。
黑西装一穿,他成了那个在黑暗中游走,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宰治。
那个新来的弟弟连同那段晦暗的少年时光,都被他死死地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成了他绝不会轻易触碰,早已舍弃的过去。
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这段关系,更不想让那个干净柔软的少年沾染到他身上的血腥与黑暗。
所以再重逢时,面对少年小心翼翼凑上来套近乎的模样,他也只是挑眉冷笑,用最刻薄的话语,将人狠狠推开。
看着少年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看着那张白净的小脸染上失落,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这样做是对的,至少,他当时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现在呢?
现在人家不叫了,他自己反倒心心念念地想再听一声。
太宰治思及此,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真是,太打脸了。
津岛柚恰在这时看了太宰治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