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发男人提着行李箱的手指骤然收紧,被冰雪冻住的礁石,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锁链钉在原地。
织田作之助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那片往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波澜,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少年鲜活的面容与记忆中冰冷苍白的模样反复重叠,让他几乎以为是自己长久以来的执念凝成了幻影。
就像沙漠中极度缺水的旅人望见的海市蜃楼。
他的神情复杂,每一道细微的纹路里都挤满了各种情绪,难以置信、愧疚、狂喜与无措,面部轮廓都几欲扭曲。
眼角不受控制地泛红,鼻腔也酸胀得发紧,连带着唇线都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只溢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像被风沙堵住了声道,那些积压了数年的愧疚与思念,此刻都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眼眶里有水光浮现,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将那双深邃的眼眸浸得愈发湿润,像蒙着一层薄雾的琥珀。
时光似乎格外厚待这位男人,眼角的细纹非但不显沧桑,反而添了几分沉淀后的温润,挺拔的身形依旧如松,穿着简单的衬衫也难掩那份沉静内敛的成熟魅力,只是此刻那份从容被彻底打破,只剩下孩童般的无措。
“织田先生!”津岛柚率先开口叫人,清脆的声音像林间的风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看着织田作之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嘀咕,难道是自己突然出现把这位一向沉稳的他吓到了?
没办法,只能由他来打破僵局了。
太宰治站在一边,低垂着眉眼,遮住了眸底情绪,看不清他的面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人来人往的车站,铁轨延伸向远方,鸣笛声、脚步声、交谈声造成的嘈杂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过往的纠葛、遗憾与思念,都在这重逢的瞬间汇聚,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津岛柚朝前迈了几步,少年鲜活的模样愈发清晰地印在了织田作之助的瞳孔中。他的发丝被风微微吹动,脸颊带着健康的红晕,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那份蓬勃的生命力与记忆中他最后气息奄奄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怎么……”织田作之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即便沙哑。
“织田先生,我们先回去吧,哥哥肯定会解释清楚的。对吗?”
津岛柚说着,扭头看向身边的太宰治,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与期待。
太宰治抬起一只手压在津岛柚的头顶,泄愤似的揉了两把,将那柔软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才小声开口道:“和我们走吧,织田作。”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织田作之助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提着行李箱的手微微松了些,却依旧有些僵硬。
积压多年的愧疚终于有了宣泄出口的酸涩,面对故人重逢时的无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溺毙在这其中。
他知道自己这种心情叫什么。
几人来到一个街边的咖啡馆。
津岛柚捧着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着,目光在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之间来回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