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度一声吼,还在愣神看著这一颇为壮阔情景的魏军步卒们,这才如梦方醒纷纷后退。
虽说这凌汛水並不像夏天洪涝一般巨大,但陈度確实也怕真有哪些个脚滑的掉进河里一併被冲走了。
那样对士气影响可不小。
而呼延族和高敖曹,根本没注意这些兵士们站哪,又会如何。
两人担心的都是同一件事,那就是计划关键所在,那修的圩堤到底会如何!
特別是呼延族,这堤坝几乎都是自己负责的,如果出了差池,到时候凌汛水灌到坞堡这边,那真是万死莫赎!
“呼延如何这般惊惧”陈度宽慰来言,“你修堤,我放心。”
呼延族依旧是紧握双拳,少见的一句话不说,沉默不语。
其实陈度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就怕这些修边兵卒们,修出来个豆腐渣工程。
还好一切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隨著一阵阵剧烈的冰块摩擦垒土层的声音响起,从上游直接奔来的凌汛水,在这个急弯处碰上圩堤后,硬生生被圩堤改变了方向。
在此处碰壁后积累的动能,转而让凌汛水以更快的速度冲向下游,沿著笔直河道冲向柔然人的营盘。
此时,陈度和高敖曹还有呼延族已悄然离开岸边人群,转入帐中。
“陈度,这水怎么来得这么快嚇死我了!我就怕那堤坝裂了!”呼延族脸色终於稍缓,重重出了一口气,眉宇之间,却隱藏不住兴奋。
其实陈度也是这样。
自己何曾担心过这凌汛到底会不会在这两三天內来,倒是担心若是柔然大军来了,这凌汛再来也是无济於事。
所以这东西早来总比晚来不来的好!
“天时便是如此,不可能事事都顺著我们的心意。”
陈度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是指著铺在桌子上的地图来言:“不管如何,凌汛水来都来了,我们迎上去便是。”
“我估摸著,这水到他们柔然营盘下游的时候,应该是子夜时分,算上把柔然营盘土地淹成翻浆地,也要差不多一个时辰。”
“不过,无论如何在拂晓之前,那时候柔然营盘肯定是泥泞一片了。”
陈度言语极快,这呼延族和高敖曹,以及刚刚进来,知晓了任务,明白接下来自己要带著预备队在后方准备隨时接应的王桃汤,都聚精会神地听著陈度来言。
“也就是我们预定的突袭柔然大营时间,应该是在拂晓时分。”
“时间不能再提前一些了我怕那些柔然人跑了。”高敖曹直接来言。
“跑不了他们的,而且这已经是卡著时间赶过去了,再快再慢都不妥当。”
“我们这边还需要集结部队,等著徐显秀把兵带出来,另外还要临时造一顿饭。”
这上一顿是日落时分吃的饭,到拂晓前如果要作战的话,士兵们肚子里肯定要填一些东西的,这道理呼延族和高敖曹都懂。
王桃汤更是黄昏时得知了这计划,紧张得甚至连饭都没吃饱,现在肚子咕咕直叫。
陈度三人听到这动静之后也是微微一笑,刚才十分紧张的气氛消融了不少。
“差点忘了,徐显秀从坞堡里面把兵带出来也是困难。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水来得那么快。”呼延族还是十分紧张,一想到这事,脸色依旧十分凝重。
此时刚好距离徐显秀已经带著换班的部卒们回到了坞堡,也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而已。
“是啊,早知道把他们就地留下就好了,现在要把他们找出来却要个妥当藉口。”陈度也是微微摇头。
反倒是高敖曹这边没有多犹豫,直接站了出来,对著陈度说道:“无妨,我现在就回坞堡那里去找徐显秀,让他把兵带出来!”
“三郎要用什么理由”陈度认真来问。
陈度自己仓促之间也想不到合適的办法,在这边军之內,乃至於和这个坞堡高层打交道,说白了还是高敖曹有经验。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仓促之间哪里想得到如此多巧合的藉口”高敖曹见眾人脸色一暗,继而又豪爽一笑。
“你们想太多了!此时正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何须如此多藉口再晚一些,坞堡大部分人应该都睡了。我进城后,只说这边凌汛来袭,需要更多人护堤,並防备柔然偷袭,强行把人带出来便是!”
陈度听了后心里默默点头,只能说高敖曹的法子確实没问题。
只是这法子需要看是谁来用,如果是高敖曹本人来用,那確实是没问题的。
换了別人,在坞堡內没有威信,在军中没有威信,平时又不像高敖曹那般担当那位斛律石的亲卫,这事儿是万万行不通的。
“不过此事过后,三郎你在斛律石面前可就是毫无信誉可言了。”
“此事一毕,这坞堡如何还两说呢。”高敖曹也当即不以为意,“而且,谁要一个胡夷认为我高敖曹如何”
“那就好,所有一切按著先前的计划来吧。”陈度站起身,最后定了调拍了板。
“只是没想到,比我们计划又提早了一天而已。”高敖曹准备回坞堡调兵前,又回头感嘆了一句,“还好陈度你提前先让他们演练了一次,否则到时候袭营如何,还真不好说。”
一波演练下来,只能说就连高敖曹也觉得颇为头大。
原来两三百人、乃至后面预备队总计差不多四百多人的战斗,即便是演练起来都如此复杂!
看到高敖曹欲言又止的模样,陈度倒是哑然失笑,自然知道高敖曹担心的是,所有合练也好,阵型的变化也罢,还是说整队的突击展开,其实就走了那么一两个流程而已。
远远谈不上熟练。
“事已至此,不必再多想。该害怕的是柔然人!”陈度沉声来言,眾人也是纷纷一振,“我们该重新集结队伍了!”
是啊!
掌握主动去突袭的是魏军!
这话一说,眾人忐忑心中仿佛巨石落地,当即也不再多想,便分头行动去了。
呼延族自然是去准备修行者的方阵,而陈度则是负责召集本来就在岸边驻扎的部卒,然后等著高敖曹、徐显秀將城內轮换的部队带出来。
至於王桃汤则担负起了临时后勤之责,也就是收集粮秣並准备造饭。
过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等到陈度这边基本將岸边所有魏军集结完毕,一些刚刚入睡不久的高车突骑,被吵醒后还一脸茫然地站在队列之中。
此时吗,坞堡里的部队也被高敖曹徐显秀他们带了出来。
这些轮换部队,因为在下午的时候就演练过相关的阵列队形了,所以出城后几乎无缝接入。
一向表情不多徐显秀,此时也是言语中抑制不住一丝颤抖:“如何会来得这般快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有些聪明的兵士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接下来要去干嘛。
眾人在响彻凌汛水动静的黑水河边,有窃窃私语者,有两腿战战者,更有跃跃欲试之人。
直到陈度开口,所有动静都为之一停。
“事已至此,各位,先加餐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