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来,一咬牙猛的一夹马腹,当即就下了决定:“好!”
“你带头,我们回坞堡!回去后立刻紧闭城门,巡压全堡!”
草原游牧就是这样,下定决心后,行动得確实也是极为利落乾脆。
当即领著其他人,包括斛律恆在內,与其他所有的修行者,摒弃了甚至还未被混乱波及的先锋,赶紧逃离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
豆大的雨点连成雨幕,砸在兵卒身噼啪作响。
天地间越发灰濛,视线所及不过百步。
进而更加导致了整个斛律军的阵型已经朝著不可逆的方向,极速崩溃!
……
……
“陈兄弟……怎么他们会败得这么快”
“发生什么了”
刚才还在和陈度结阵的呼延族,满脸都是茫然。脸上甚至还来不及浮现大胜的喜悦,只因这事来得太过突然了。
其他魏军士兵更是如此。
怎么对面这就溃了
要知道,就在刚刚,在魏军这边的兵卒们看来,那陈军主的裱糊救火已到了极限。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斛律石变成之前那种孤注一掷的打法,催动兑金九三之阵的话。
已经勉强支撑到极限的魏军大阵,几乎就要被一波捅破。
更別说那些土航修行者了,一个个真气已是撑到了极限,不少人口中已经渗出了血。
对面正脉加持的兑金真气一次又一次地撞过来,那不是开玩笑的!
什么方圆大阵,都要被磨成鸡蛋壳了都!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撑不住了的时候,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似乎是听到斛律军后阵那边有人大喊了几声,然后就跟雪崩一样,整个对面就溃退了。
就连本来应该压住阵脚的斛律石,也不知道哪去了。
因此一时之间,呼延族还下意识问了一句,是不是他们使诈
“这是诈败之计”
至於陈度,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这斛律石居然会撤得这么快
甚至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本来以为这一仗要纠缠一会儿,或者对面斛律石会做决死反扑,又或者会去压住阵脚,这些都是可以预料的。
谁能想得到,这一下子就跑溜了个没影,脚底抹油一般!
陈度当然不知,那是因为失败主义谋士徐英在其中起了大功劳。
没错,失败主义谋士就是这么……好用!
而此时陈度心中极度复杂。
只能说,胜利来得太过突然,以至於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想想柔然那一战,其实自己是筹备多时,而且双方人数大约相等。
胜利其实十拿九稳!
而这一次对上斛律金,人家毕竟是几十年的祖传基业积淀!
自己这边真的是颇有些强行孤注一掷来攻,靠的也无非是想把汉家边民们带回去的这股衝动,一个说起来其实不那么理智的决定。
所以,当大胜真的突然来到面前时,陈度一时间还真就有些茫然。
直到呼延族在旁边不停催促:“陈兄弟!陈军主!该叫三哥他们带兵来冲了!再晚点,这地都要变成泥浆地了!”
陈度这才转醒。
过不多时,另一侧,
两支早已埋伏在山后多时,由高敖曹所率的骑兵杀出,分成两翼,如两个大锤,直直锤向已经混乱不堪的斛律军军阵!
这一衝,彻底导致了斛律军的全线溃败。
军令已崩,阵型不復存在。
斛律军的兵卒们彻底崩乱,仓皇扔下手中的兵刃,扯掉身上只会增加逃跑负重的皮甲。
只为能跑得快一点!
人踩著人,马踏著马,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杂著冰冷的雨声和身后的马蹄声。
局势彻底无救。
不过当高敖曹带兵如锤,锤向斛律军时,却意外发现了一个还在勉强收拾军心试图抵抗的人。
不是谁,正是斛律恆。
这个斛律恆此时还真就有些出乎高敖曹的意料。
浑身是伤,也只有他一人还在运转著真气,勉力来回奔走,试图压住军阵。
高敖曹可没多想什么敬佩对面什么勇武什么忠诚。
在这电光石火,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战场上,哪有这么多想法
当即鼓起比先前又强上一分的离火真气,一枪横扫过去,当即就把斛律恆戳死在马上。
甚至因为戳得太用力,高敖曹的长槊插进去,一时间竟拔不出来了。
这个先前在斛律坞堡之中前途无限,被认为是在斛律石之下最为精通斛律一族兑金真气的年轻人。
就这么从马上如一滩烂泥般摔了下来。
死前双眼还瞪大望天,眼中儘是难以置信和不甘。
而斛律石这边,哪里顾得及自己族中最有希望的年轻人如何下场。
带著徐英还有一眾同样仓皇逃窜的族中修行者们已经衝到了坞堡门前。
本以为终於安全,暂时可以喘一口气。
结果抬头一看……
如坠冰窟!
因为……
坞堡大门居然紧紧关上了!
“开门!开门!是斛律石大人来了!上面的人,速速开门!”
可喊了数声,依旧无人开门!
直到一群在斛律石看来无比熟悉的人站上了城头,怯懦的鼓起不多的勇气,朝著
还是熟悉的高车语!
“坞主,此命……恕难从!为免殃及池鱼,还请各位自便吧!”
话说的虽不利索,雨也下得很大,但斛律石还是能听得清,也能依稀看得清,那正是自己酋帅府里的奴僕们!
斛律石还在茫然之中,但身后的高敖曹所率骑兵的衝杀声已经远远传来。
此时还是徐英第一个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是前些日子陈度在柔然偷袭时,顺手救下的那些酋帅府奴僕!”
斛律石立即明白过来!
就是那些被自己压榨盘剥已久的奴僕!
可这些奴僕如何敢在这时候翻了天
又气又怒的斛律石扬鞭破口大骂,却也一时无可奈何。
此时整个坞堡里已经全乱了,精锐早被自己带出了城。
然后又看到自己这边兵败如山倒,也难怪让这些本在酋帅府里为奴为仆的人反了!
“一群白眼狼!”
“狗奴们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我平日给你们吃给你们喝的!还比不过那一个狗汉救了你们一条狗命”
徐英见斛律石还在暴怒,赶紧来催:“酋帅大人,別和这些狗奴们一般计较了,现在保命要紧啊!”
身后几百步外,已经有马蹄声朝著这边而来,不用说,肯定是离火真气,渤海高氏高敖曹的骑兵来了!
斛律石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同样意料之外的决定。
“走!往北找大汗!”
一群人当即北走而去。
而此时,在坞堡千步之外。
陈度突然觉得浑身卸力,一屁股坐在不知道谁准备好的马扎上。
抬头望天,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