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当自己命令一个个魏军步卒兵士们,还有高车突骑,將那自己的昔日同袍和那些边民们一个个下葬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之前他们眼中是那些不满也好、那些怨气也罢,几乎已消散大半。
谁都知道,一旦中军大营刚才没坚守住的话,此前在设伏兵埋伏柔然获得的再多胜利,也都会化为乌有。
到时候无非就是一波残兵败將逃回怀荒而已。
家都没了!
谁也没想到这起了极为关键作用的,是那些平日里根本看不起,除了陈度之外都没人把他们当人的奴僕奴婢们,也是那些竭尽此生勇气过来,堵住延缓住了柔然人突破的那些边民们。
同样,那些边民甚至都没有完整的名字,女子无名都是正常,就连那些男子们也只是有个普通的阿三阿四之名而已。
以至於那草草立起的木牌上,写的名字几乎大半相同。
这一次无论是徐显秀还是高敖曹,心底里虽然还是迷惑,还是不解,不知为何这些人能唯独在陈度这边做到这种地步。
但隱约都能理解陈度此前所作所为,包括带著这些难民们,始终没有拋弃他们,没有放弃他们,一路带著他们回来,终究在今天有了回应。
“先前三郎曾经问我,是不是打定主意这些人不会走。”
陈度指著远处那些按照以往队伍继续往南开拔的难民群而言。
“说实话,我是不知道的。”
呼延族,徐显秀、还有高敖曹,王桃汤,脸上都是讶异。
“不过,虽说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走,但我確信,能留下来的人一定会跟我们走到最后,就凭这个。”
陈度指著稍远处已经取代了原来那的陈字大旗,那一面沾染了鲜血后,现在已经血红斑斑的备用陈字大旗。
“就凭这一点,还有刚才队伍在柔然突袭下仍然不散,我相信,绝大部分人是认同我们的,愿意跟著我们的。”
“至於离开的那些人,他们与我们终究不是一道人,强扭的瓜不甜。”
“就像被毒虫毒蛇咬了一般,有些毒血也是要挤出去的。扫把不扫,有些灰他自己也不会跑掉。”
“好了,还是按照原定计划。”
“我们要加快脚程了,今天无论如何起码要走到三十里,否则的话,到怀荒之前,柔然大部队很可能就赶上我们。”
陈度深吸一口气。
高敖曹和呼延族各自还有王桃汤各自散去。按照计划,高敖曹依旧是做好殿后拦截之用,因为像殿后这种事情,只有最坚韧、最精锐的部曲才能承担。
而呼延族则是带著兵往前探路走,然后王桃汤负责辐重以及后卫部队。
徐显秀正要离开,却被陈度一把拉住。
“徐家四郎,你且跟我一道去中军那边去,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当陈度的部队那边队伍完成了集结,挤出了队伍中的毒血,一身伤痕却还是坚定的往继续往怀荒这边过来的时候。
在军镇怀荒这边,高欢带著东方老已经来到了怀荒徐氏的府邸之中。
一路过来,东方老著实诧异!因为就像那高欢自己所说那般,一路几乎畅通无阻。
在府邸门前只是报了怀朔娄昭贵婿高欢这个名称,根本就是没有人阻拦,直接就进了那怀荒徐氏府邸內迎接贵客的所在。
看著东方老讶异的样子,高欢却是面上微微掠过一丝得色:“六镇之间各良家豪帅,乃至於那些胡族豪帅之间本就常有联络。”
“加上我又在镇將府中盘桓了几天,所以估计这些本来就消息灵通的世家早就得了一些消息了吧,”
说到这高欢还幽幽嘆了口气,脸上难得的掠过一丝东方老此前没有见过的落寞。
“说来要不是事情紧急,我也是不想用怀朔娄昭这个郡望名氏的,只是我这渤海高氏一脉实在是凋零已久,抬出来也没人觉得是世家大族了。”
东方佬自然知道高欢是什么意思,就是————有些吃软饭的意思嘛!
说起来这高欢和自己那陈队副————根本就像截然相反两人一般,这贺六浑似乎也不怎么藏著自己情绪,总之感觉待人十分真诚!
和自家那冷麵陈度好似完全两个路数。
而且,渤海高氏,那不是和军中高敖曹一般
不过此时不是拉家常的时候,这边东方老虽然不知道高欢出於什么原因,但总归一路是真的时候是帮著自己找到了眼下最可能帮忙的怀荒徐氏,所以赶紧也是宽言来劝。
“这些事却是无妨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高欢摆摆手,却丝毫不以为意:“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已叫人去请了怀荒徐氏的人过来,待会你要好好想想,要如何跟他们说那边的军情。”
“眼下最有可能帮我们的就是这怀荒徐氏,毕竟他们大儿子都在那里,事关宗族延续安危,这事他们不可能不重视。”
果不其然,没等一会,高欢这边刚说完,就有一位白须老者,身旁簇拥著大小僕人,急匆赶入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