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景越说越是兴奋,而司马子如性格上倒也和高欢有些兴趣相投,就是喜欢往动静大的地方凑凑热闹。
“说不定又可以多认识几个年轻才俊和良家豪帅子弟。譬如那个陈度,果真按照高大哥所说,此人绝对是个人才!將来若是时局动盪,此人以小博大的功夫,必然派得上大用场!”
“不错,只不过这怀荒徐氏也忒小气了点,就给这些人,真要是碰到柔然大部,如何能救”
侯景这边还是念念不忘兵马之事。
自高欢认识结交侯景那天起,就知道这货总是想指挥多多兵马,还经常把某个名將的一句话掛在嘴边,说什么我侯景领兵,多多益善!
见两人都是一副建功心切的姿態,高欢却依旧脸色凝重,完全没有之前在怀荒徐氏府上那副不卑不亢且自信之意,也没有对东方老那一套和煦。
“你们也別把这些事想太简单了。”高欢摇摇头,“有一件事你们別忘了,为何徐安会將私家部曲一百人交予我们这些外人”
侯景和司马子如对视一眼,眉头都是微皱。
“等等贺六浑,那一百人部曲里面没有他徐家的子弟监军”司马子如面露惊诧。
“没有。”高欢摇了摇头,“须知就算他们镇將府中有眼线,知我得了於镇將的招待,也知了我绝非普通寒门,可还是把这一百部曲乾脆交给了我,且这里竟然没有他徐氏子弟坐镇,这说明什么”
侯景和司马子如其实也是內心聪慧之人,高欢这么一提,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怪不得,我说怪不得他只给我们这一百人,他是想我们给他们试探一下,柔然那边前锋到底如何!”侯景猛一拍大腿,继续而言,“正因如此,所以才如此乾脆利落!”
“这么说,这徐安是不是给自己也留了后路”司马子如又多猜了一句。
“遵业、万景你们想的都不错。”高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了望外面,隨后折回,面上越发严肃,“这徐氏在此怀荒扎根多少年了,又不是如这一二十年来流水一般过的镇將,对怀荒军务也罢,还是说镇中储粮也好,心里都有数,我估计他们那徐安是存了捲铺盖跑路的心思!”
侯景也明白过来:“那老徐头派一百部曲出去,回头还能对朝廷有所交待,如若我们试出来柔然势大不可挡,他们必然携家內逃!想来这种世家在后方燕州那里肯定也有人,等柔然大军一过,他们再回来便是。”
高欢点头来对:“所以这一次他愿意派兵给我们,其实是要我们替他试探一下柔然兵势如何,能接回那什么徐英徐显秀最好,否则他带著整个家族內逃便是,那时也管不得什么军中子孙了。”
侯景当即怒骂一声老贼。
高欢却难得一笑摆摆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此事事关世家存亡,焉能不察不计”
说到这,高欢又想起和徐安见面时候的一个细节:“我说那徐安进屋前如何还一副紧张神態,后面看了陈度的信后反倒放鬆下来,原先我以为是他身为家主自有深沉涵养,现在想来是看到陈度心中所提时日,自觉还有充裕时间做撤退准备!”
高欢这一说,就如给司马子如和侯景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两人原本还想著建功立业。
毕竟在六镇比起內地那些大州要郡和高门世家来说,上升渠道实在是太少了o
现在好了,连怀荒徐氏都准备跑路了,自己还想著建什么劳什子军功
侯景突然又想起一事:“高大哥,陈度夹在信中的那封白纸,上面写了什么你看了吗”
高欢冷笑摇头:“那老徐头当即就把那纸烧了,根本没机会看,反倒是给於景的信都是大大方方给我们看了。”
“如此说来,恐怕信中还有其他隱情,那个徐安不说而已。”司马子如脸色也是跟著凝重起来了,“这么一来,我们反倒成了帮他试探的马前卒,那这样我们是救陈度还是不救”
“当然要救。”高欢脸上凝重渐消,慢慢又是平日里光彩照人之姿,言语坚定。
“成大事者,怎能临阵退缩且说不定还能救下那军中渤海高氏子弟!”
“而且这陈度,我看他行动极快,最多我们到时候和他一起对付那些追上来的柔然前锋而已,柔然大军主力我们是碰不到的。”
“我估计要救,只不过只救陈度那一行几十人而已!”
说到这,高欢终於是把自己所有的猜测,然后想好的后招全都说出来了。
“救个几百人回来,我贺六浑自认暂时手上这点兵还没那个能耐,可是只要有陈度,还有渤海高氏那几个同乡还是没问题的。只是跟你们说这些,也是让你们提一个心眼,別一股脑衝上去不留后路,如果柔然势大,我们就跑!”
侯景点点头:“高大哥说的对。此地离著坞堡二百里,那四五百魏军能够带回来一两百人,已算那个陈度极有能耐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那些军粮务必要到位,到时候给陈度他们供应一些,我们这边也要留著,万一战事不利,我们还能回怀朔去!”
侯景点点头,现在这种粮荒的时候,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不就是跑吗比谁跑得快,我们可不会输给別人!”司马子如也是跟著点了点头。
“这些事筹备要多久”
一向负责军中和府中公文杂务的侯景和司马子如对视一眼,直接给出了一个確切的时间。
“半天。最快的话,我们明天早上就能出发。”
“好!明天拂晓,吃饱喝足,立刻沿著陈度所说的官道路线,前往接应他们“遵业,万景,到时候你俩也跟我一起同行。另外再派一个亲兵回怀朔报信。”
司马子如突然狡黠一笑:“又怕嫂子那边担心了”
“非也。”高欢看向窗外雾蒙蒙的天,“只是和娄昭还有阿贵他们说一下,只怕从今天起,天下大势终於要变了。”
当次日高欢带著东方老,侯景还有司马子如整队出发,往向北官道而去接应陈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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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相隔一百多里外的陈度及四五千人的难民和魏军混合队伍,却迎来了这几天以来最大的暴雨,最为泥泞翻浆的路途。
以及另外一个连陈度都未料到的意外情况。
那就是柔然可汗率大军入寇的消息终於传开,附近村落乡里越来越多的逃难庶民百姓,也加入到了陈度这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之中!
“陈度————这样下去不行啊!”高敖曹雨中拍马赶回军中,急切来劝。“口粮暂且还能撑得住,可是人越多大军行进越慢!这样下去柔然前锋主力真要赶上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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