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柜的内壁冰冷刺骨,紧贴着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铁锈粗糙的颗粒感和岁月沉淀下的、仿佛渗入金属本身的阴寒。苏韫莬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膝盖抵着胸口,右手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压成极轻微、断断续续的气流,生怕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会招致柜外那些徘徊“清理者”的注意。
“沙沙……沙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柜外不足两米处来回移动,时远时近,伴随着金属碎片刮擦地面、有机质拖曳、以及那种不稳定能量核心发出的、如同坏掉收音机般的细微“滋滋”声。不止一个。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个,也许四个,不同的“存在感”在周围逡巡,它们的“注意力”如同无形的探针,一次次扫过金属柜的表面,带着冰冷的、非人的饥渴与敌意。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紧绷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又残酷地飞速流逝。苏韫莬手腕上没有表,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踏入这片“腐烂花园”,从他直视那“源质投射点”开始,一种无形的、仿佛与这片区域底层协议相连的“倒计时”,就在他意识深处冰冷地跳动着。
六十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他无法精确判断,只知道每一秒都伴随着眼睛残留的灼痛、大脑深处被污染信息冲刷后的晕眩和恶心,以及掌心那越来越清晰、甚至开始与柜外某个特定“清理者”产生微弱能量共振的悸动。
糟糕。他体内“火种”碎片的存在,对这些依靠污染能量驱动的“清理者”而言,就像是黑暗中的烛火,虽然被柜子暂时屏蔽了直接的“视觉”或“嗅觉”,但能量层面的“气味”似乎难以完全掩盖。尤其是当他情绪波动或试图调动力量时。
必须冷静。必须控制。
他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将意识沉入体内,不是去接触或引导那融合的“火种”,而是试图模仿顾言澈曾提过的“能量惰性化”状态——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片枯叶,没有任何生命波动,也没有特殊能量特征。
这很难。身体的疼痛,环境的压迫,死亡的威胁,都像无数只手在撕扯他的神经。掌心深处那东西似乎也不完全受控,它有自己的“意志”,对周围环境,尤其是对远处培养舱中那个“源质投射点”,有着近乎本能的“好奇”与“渴望”。
柜外的“沙沙”声突然停了下来。
死寂。
苏韫莬的心脏猛地一缩,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一种新的声音响起——极其轻微的“叩叩”声,像是某种坚硬的、细小的尖端,在轻轻敲击金属柜的外壁。
从左上方开始,缓慢地,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它在“检查”柜子。或者,在试探里面有没有东西。
叩击声到了柜门接缝处,停顿了一下。然后,传来更细微的、仿佛金属薄片插入缝隙的摩擦声。
它在试图撬开柜门?!
冷汗瞬间浸透了苏韫莬的内衣。这个破旧的金属柜,柜门只是简单的插销式,并不牢固!以那些“清理者”能拆解组合各种碎片的能力,撬开它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在柜内有限的黑暗中急扫。除了他自己和满柜的灰尘,空无一物。没有武器,没有工具。只有……他身上带着的东西。
顾言澈给的求救信号片,贴在领口。
还有……他缠着绷带、依旧隐隐作痛的右手。
掌心的“火种”碎片……能用来攻击吗?他回忆起之前在地下管道和通风井里,强行激发能量造成的混乱和破坏。但在这里,能量爆发无疑会像黑暗中的照明弹,瞬间暴露他的位置,甚至可能吸引来更多的“清理者”,或者……触发更可怕的防御机制。
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再次强行激发能量,很可能会直接崩溃。
就在他急速思考时,柜门处传来的撬动力量明显加大了!插销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没时间犹豫了!
苏韫莬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他不再试图压抑掌心的“火种”碎片,反而将极其微弱的、几乎只限于皮肤表层的意识,小心翼翼地“触碰”向它。他没有要求力量,没有试图引导爆发,而是传递出一个简单、清晰、充满迫切感的“意念”:
屏蔽!隐藏!像它们一样!
他指的是柜外那些“清理者”身上携带的、污染能量结晶所散发出的那种“场”。既然“火种”碎片能与“源质投射点”共鸣,能否短暂地模拟出类似的、属于这片“污染花园”的“气息”,来欺骗那些低智能的“清理者”?
这是一个完全基于直觉和绝望的尝试。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操作,只能将自己强烈的求生欲望和模糊的模仿意图,毫无保留地投射向掌心那融合的存在。
仿佛感应到了他决绝的意志,掌心的悸动陡然一变!
那种与“源质投射点”共鸣的牵引感瞬间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仿佛频率调谐般的细微调整。覆盖在他手掌皮肤下的金色脉络纹路,光芒迅速黯淡、内敛,颜色从温暖的金色转向一种暗沉的、近乎污浊的暗金色,甚至带上了一丝与柜外“清理者”能量结晶相似的、令人不适的晦暗光泽。一股极其微弱、但性质明显改变的能量场,以他的右手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能量场不再带有“火种”特有的、仿佛生命烛火般的“活性”与“洁净感”,反而变得“惰性”、“浑浊”,带着与这片废墟同源的、衰败与污染的气息。
就在这变化完成的刹那——
柜门处的撬动声,停了。
紧接着,是那细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在柜门前徘徊了几秒后,竟然开始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