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周衍才拖著步子回到王家村。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咔噠”一声,他推开院门,感受冷气扑面而来,头脑却没法因此清醒一点。
周衍其实挺想问的,他都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了,怎么还这么容易累
他不就是半个月才打坐几次,运转五六个周天,几乎躺平吗
这根基也太禁不起消耗了……
脑子里想著点有的没的,周衍伸了个懒腰,长长呼出一口气,屋里没点灯,他也不需要。
借著窗外熹微的天光,他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空荡荡的屋子,桌椅都蒙著一层看不见的灰。
他的视线往窗外望望,往桌上望望,有望天花板上望望,最后落在角落那张小小的床上。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板擦得乾乾净净,但终究是空的。
他忽然有点想苏清晚。
“死丫头,也不知道寄封信回来。”
周衍靠在椅背上,低声念叨了一句,隨即又觉得好笑。
这种世界观的宗门规矩简直是陋习,宗门规矩,新弟子入门,七年、八年,甚至九年才能下山归家一次,真够不近人情。
回想他这些日子,过得和以往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每日在那些三教九流之地周旋,完成系统布置下来的桩桩件件。
今天帮某个黑市商人传递一份见不得光的情报,明天又替某个邪道散修討一笔烂帐。
周衍抬手按了按眉心,数著日子。
还有五个月。
系统上面的倒计时一直在减,大概算一下,五个月后,差不多就到苏清晚的十八岁了。
那时,他的任务也该走到终点了。
他会以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姿態,出现在她面前,然后……死在所谓正道的围剿之下。
说起来,他其实还有点好奇。
在这个模擬故事里,苏清晚真正的命定之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为什么自己几乎占据这小姑娘前十五年的全部时间,也从未见过她有联繫什么人,或有跟谁交朋友的意愿
难道小姑娘那性格能喜欢上个天降
想的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离奇,周衍最后还是乾脆不想,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前。
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和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和一包绣花针。
周衍盘膝坐回地上,將长剑横放在膝前。
然后,他捻起一枚浸满他气息的绣花针,熟练地刺入自己左臂的经脉节点。
隨著他脸色瞬间苍白,一缕凝若实质、璀璨如阳的金芒,这具身体苦修八百载的本命元炁,被缓缓“钓”了出来。
细若游丝,只有髮丝的粗细,却重若山岳。空间好像都在这缕金芒周围微微扭曲,缓缓渡向膝上的长剑。
黑色的剑身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仿佛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贪婪地吞噬著这股力量。
终於,最后一缕元炁渡入,剑身上一道玄奥的纹路一闪而逝,灵性又圆满了一分,主动贴近他手边,传来依赖与欢欣的情绪。
这件事,周衍已经做了很多年了。
他看著那把剑,眼神很平静。
反正自己得死,这一身修为,带不进棺材里,不如换个法子,留给自家姑娘。
也当是……送她的成年礼了
……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宗门后山的演武场上,一个复杂精密的阵法图谱在地面上铺开,散发著淡淡的辉光。
苏清晚將最后一枚玉简嵌入阵眼,整个法阵嗡地一声,光芒流转,隨即又隱没不见。
“清晚!我们成了!”
林川开心的想跟苏晚清击个掌,却看对方只木站在那,半途忍下来,却也不恼,声音里兴奋依旧压不住。
“清晚姐,你这手布阵的本事真是神了!”
“这移转虚空阵,不仅能封锁空间,还能隨身携带,隨时布下。有了它,那邪修就是长了翅膀也跑不了。”
苏清晚没有接话,只是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检查著每一处阵纹的衔接。
这些手法,这些灵力运转的窍门,都刻在她的骨子里。
是那个人,从她握笔还歪歪扭扭的时候起,就一点点教给她的。
她將阵盘收起,递给林川。
“用的时候,灵力注入乾位,就能启动了。”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谢清晚!”
林川郑重地接过阵盘,脸上满是感激。
“等我们除了那邪修,回来给你记首功!”
……
三天后,承剑台前,参与围剿任务的十余名弟子集结完毕。
张长老做了最后的训话,无非是些除魔卫道、宗门荣誉之类的言语。
苏清晚站在远处的人群里,看著他们。
林川在队伍里冲她挥了挥手,她没什么反应。
除了有关周衍的事,其他的她向来都没有任何兴趣。
一声令下,一行人御剑而起,化作十几个光点,消失在群山天际遥远。
周围的弟子们渐渐散去。
苏清晚也转过身,一刻都没有多留,径直走向山门。
她已经三个月没有见过他了。
长老们给的这个“恩典”,让她不必参与围剿,却也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將她困在了宗门里。
她必须將那个阵法做到尽善尽美,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现在,她终於短暂自由了。
很快,苏清晚落在了王家村外的小山坡上。
她一路打听了,今天没人见著过周衍,根据苏清晚的了解,他要么是跑新的地方去了,要么就是在家中休息。
苏清晚较平静的盘膝坐下,神识很快铺天盖地地散开。
小镇,村落,田野,山林……一切都清晰地映入脑海。
她开始寻找那道熟悉的气息。
没有。
整个镇子,整个村子,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