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四十六年夏,暖风拂过大员岛西海岸的平原,掀起成片金黄的稻浪。
三年前,颜思齐率领两百余名兄弟,驾着十余艘快船,冲破风浪抵达这片荒芜之地时,这里还是荆棘丛生、瘴疠横行的蛮夷之岛。如今,昔日的荒野已化作阡陌纵横的良田,错落有致的村落沿淡水溪两岸铺开,炊烟袅袅升起,与远处海港的帆影相映成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清晨的曦光刚染红海平面,颜思齐便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沿着新修的土路巡视田间。他身着粗布短衫,腰间依旧悬着那柄嵌宝石的弯刀,只是左颊的疤痕在岁月的打磨下淡了几分,眉宇间少了海盗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与宽厚。三年的垦殖生涯,让他晒得黝黑,双手也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闪烁着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期盼。
“寨主!您来了!”田埂上,几名农夫放下手中的锄头,笑着迎了上来。他们有的是当年跟随颜思齐从黑礁岛而来的兄弟,如今已脱下劲装,换上了农夫的布衣,有的则是东南沿海因为朝廷苛捐杂税过不下去投奔过来的老百姓。不管来自哪里但是脸上都满是踏实的笑容。
颜思齐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田边,弯腰捻起一撮松软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今年的早稻长势不错,估摸着又是一个丰收年。”
“托寨主的福!”领头的农夫名叫陈衷纪,是颜思齐的得力干将,当年在平户便与他结为兄弟,“您从南洋联盟换来的占城稻种,耐旱早熟,产量比咱们老家的稻种高了三成。还有那曲辕犁,省力又高效,兄弟们干活都有劲了!”
颜思齐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三年前,他们刚登岛时,面临的是重重困境。岛上荆棘密布,沼泽遍地,随处可见毒蛇猛兽,更可怕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瘴气,不少兄弟刚登岛便病倒了。此外,岛上的土着部落对他们充满敌意,时常趁着夜色偷袭营地,抢夺物资。
就在他们进退维谷之际,南洋的商船受陈敬源托付及时抵达。船上不仅带来了大量的稻种、农具、药材,还有神工院打造的掣电铳与火药。陈敬源还派人送来书信,叮嘱他“以德服人,与土着和睦相处”。颜思齐牢记在心,一面让兄弟们开垦荒地、修建房屋,一面派人与土着部落交涉。
起初,土着部落并不领情,几次交涉都以冲突告终。直到一次,岛上爆发瘟疫,土着部落也未能幸免,许多人染病身亡。颜思齐不计前嫌,让懂医术的兄弟带着药材,前往土着部落救治。在他们的帮助下,瘟疫很快得到控制,土着部落的首领才放下戒备,与颜思齐歃血为盟,约定互不侵犯,互通有无。
如今,大员岛的平原上,已开垦出万亩良田,种植着水稻、玉米、番薯等作物。淡水溪沿岸,修建了十余座水利设施,引溪水灌溉田地,即便是干旱之年,也能保证收成。岛上的村落里,家家户户都盖起了砖木结构的房屋,屋顶覆盖着茅草,墙壁涂抹着石灰,既坚固又整洁。村落之间,修通了平坦的土路,往来便利。
颜思齐骑着马,继续前行,来到了位于岛中央的集市。此时,集市上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村民们提着自家种植的蔬菜、养殖的家禽,前来交易;土着部落的族人则带来了兽皮、药材、珍珠,换取盐巴、布匹、农具。集市的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小吃的、卖杂货的、修补农具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寨主!”集市的拐角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颜思齐抬头望去,只见杨天生正指挥着几名伙计,将一船刚从海上捕捞上来的鱼卸上岸。杨天生是岛上的渔业头领,当年跟随颜思齐闯荡南洋,水性极好,如今负责岛上的渔业生产。
“天生,今日的收成不错啊!”颜思齐笑着走上前。
杨天生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笑道:“托寨主的福!这大员岛的海域真是宝地,鱼群又多又肥,兄弟们每次出海都能满载而归。这些鱼,一部分留着岛上居民食用,另一部分腌制后,将通过陈公子的商船,运往南洋销售,能换不少银子呢!”
颜思齐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三年来,他们不仅在岛上发展农业、渔业,还建立了手工业作坊。岛上的木匠们打造的农具、家具,工艺精湛,深受附近岛屿居民的喜爱;铁匠们则利用南洋贸易联盟送来的铁矿石,打造锄头、镰刀等农具,甚至还能仿制简单的刀具,用于自卫。
离开集市,颜思齐骑着马,来到了位于岛北部的港口。这座港口是三年来兄弟们一砖一瓦修建起来的,码头用巨石砌成,坚固耐用,能够停靠数十艘大小船只。此时,港口内停泊着几艘商船正是陈氏商铺的“定远号”及其它。
“颜寨主!别来无恙?”船刚靠岸,陈福便笑着走了下来,身后跟着王二麻子与几名护卫。
颜思齐大喜,快步迎了上去,与陈掌柜紧紧相拥:“陈掌柜!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路上遇到了些风浪,耽搁了几日。”陈掌柜拍了拍颜思齐的肩膀,打量着他,“一年不见,你倒是越来越像个田舍翁了。”
颜思齐哈哈大笑:“在这大员岛上,每日与土地打交道,可不就成了田舍翁嘛!不过,这田舍翁的日子,可比做海盗舒坦多了。”他说着,领着陈掌柜登上码头,“走,我带你看看咱们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