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是小事,家国是大事。”陈敬源摇摇头,目光坚定,“我更担心的是,这些零星的民变,要是没人安抚,迟早会汇成燎原之势。辽东那边,祖将军和敬轩还在苦苦支撑,要是内地乱了,粮草军饷供应不上,辽东怕是也守不住了。”
王二虎插言道:“东家,小人在西安府听说,不少饥民都说‘与其饿死,不如投了义军’,现在陕西的义军虽然人少,但各地都有,官府顾此失彼。要是再遇上灾年,怕是会有更多人跟着反。”
“灾年?”陈敬源心里一沉,“陕西大旱已经半年,河南、山东也有旱灾苗头,要是冬天再不下雨,明年开春,流民只会更多。”
周伯庸叹了口气:“东家,各地商号都在问,要不要收缩业务,把资金和货物撤回乐游山?毕竟现在内地太乱,分号的伙计都人心惶惶。”
“不能撤!”陈敬源断然拒绝,“越是乱世,百姓越需要生计,商号不仅是做生意的地方,更是传递消息、接济灾民的据点。通知各地分号,一是要囤积粮食和药材,遇到饥民可低价售卖,甚至无偿接济;二是要密切关注各地民变和征饷情况,随时汇报;三是要保护好伙计,尽量避免卷入战乱,但也不能丢了咱们陈氏商铺的本分。”
“可东家,这么做会亏不少钱啊!”林墨卿有些担忧。
“钱没了可以再赚,要是家国没了,再多的钱也没用。”陈敬源目光扫过桌上的书信,“你看陕西分号的信,掌柜说已经开仓放粮三次,虽然亏了银子,但保住了商号的名声,也救了不少人命。这才是咱们陈氏商铺该做的事。”
这时,又有一名信使匆匆进来,递上一封来自北京商号的信:“东家,北京来的急信,说是新即位的熹宗皇帝下旨,要再增辽饷二厘,说是要凑齐百万两军饷支援辽东。还说各地官府要是催缴不力,要降职查办!”
“还要加?”周伯庸惊呼出声,“这已经是每亩十一厘了,百姓怎么可能缴得起?”
陈敬源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中还提到,北京城内官员党争激烈,东林党和阉党互相倾轧,根本没人真正关心民间疾苦,只想着争权夺利。
“完了,这么下去,民变只会越来越烈。”林墨卿颓然坐下,“陕西的饥民、河南的流民、山东的白莲教、云南的土司,现在就像一堆干柴,只要再添一把火,就会烧遍天下。”
陈敬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通知北京商号,密切关注朝堂动向;再给辽东的祖将军写封信,告知内地征饷和民变情况,让他做好粮草紧缺的准备。另外,大员和南洋的粮仓要加紧囤积,不仅要供岛上百姓,还要准备支援内地灾民和辽东守军。”
“东家,咱们在南洋的船队还在运回香料和硫磺,要不要改成运粮食?”周伯庸问道。
“立刻改!”陈敬源斩钉截铁地说,“香料能赚钱,可粮食能救命。告诉船队,不惜一切代价,从暹罗、安南收购粮食,越快运回越好。我有种预感,这天下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照在桌上的书信上,那些“征饷”“饥民”“民变”的字眼,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刺眼。陈敬源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海平面,心中满是焦虑。他知道,万历四十八年的这些零星烽烟,终将酿成席卷天下的战火,而他和他的陈氏商铺,也终将被卷入这场乱世之中。
“但愿还能来得及。”陈敬源喃喃自语,指尖攥得发白,“但愿熊将军能守住辽西,但愿这些饥民能有一条活路,但愿这大明江山,还能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