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不乏特级教师和学科带头人。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茶水、风油精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虽然现在早已普及了电脑阅卷,
但为了体现本次大赛的仪式感和郑重,
主办方特意保留了纸质阅卷的传统。
三千五百份试卷,被整整齐齐分装在数百个密封袋里。
此时,阅卷工作刚刚开始不到一小时。
“哎……”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中年女老师摘下眼镜,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发出了今天的第三十次嘆息。
旁边的男老师笑著调侃:
“怎么了刘老师这才刚开始就累了”
“唉,也不是累,是腻。”
刘老师把手里的试卷往桌上一摊。
“『等待』这个题目,我是真没想到能撞车撞成这样。
我这一沓卷子,现在看了二十份,
有八份是在等花开,六份是在等雨停,
还有五份是在等远方的父母回家。”
“知足吧。”
男老师苦笑一声。
“我这儿更惨。全是等待是破茧成蝶的痛,等待是凤凰涅槃的火。
现在的孩子,词藻华丽得嚇人,
可仔细一读,全是空话。
一个个才十几岁,写出来的东西比我这个快退休的老头子还沧桑。”
“没办法,应试教育嘛,求稳。”
刘老师重新戴上眼镜。
“只要结构完整,立意不出错,给个切入分也就是了。
想找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难如登天。”
这就是阅卷现场的真实写照。
对於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来说,
阅卷与其说是鑑赏,不如说是一场枯燥的流水线作业。
工作多年,他们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通常只需要扫一眼开头,看一眼结尾,
最多再瞄一下中间的段落结构,
一篇文章的档次基本上就定型了。
一份作文,平均耗时不到两分钟。
好一点的,五分钟之內也绝对够了。
大厅里,
只有翻动试卷的“沙沙”声,和红笔在纸上划过的摩擦声。
这种机械的节奏,
像是一台巨大的精密仪器,
冷酷地筛选著这三千五百个少年的梦想。
直到——
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一位老教师,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叫严正,省实验中学的语文教研组副组长,
也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
他阅卷以严苛著称,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那些无病呻吟、矫揉造作的文章,
在他手底下通常活不过十秒。
此刻,严正的手里正拿著一份试卷。
他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邃的“川”字。
那支红色的签字笔悬在半空,
笔尖距离纸面只有几厘米,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在分秒必爭的阅卷场,这种停顿显得格外突兀。
周围翻卷声此起彼伏,
唯独他这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严,怎么了”
邻座的一位老师探过头来。
“遇到什么奇葩卷子了字写得太烂认不出来”
严正没有理会。
他像是根本没听见同事的询问,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那张薄薄的试卷里。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快速移动,
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攥著试卷的手指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变色。
这份试卷的標题,
只有四个字:
《等死的人》。
……